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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 。 另 一 張 , 是 他 的 母親 , 他 的 妻子 , 他 的 幼小 兒女 , 一起 在 家 裡 花園 合影 。 春天 鳶尾 開 得 茂盛 , 綠色 草坪 上 一 片 深紫色 花叢 。 白色 走廊 , 白色 秋千 , 白色 樓梯 。 看起來 是 有 良好 教養 和 篤實 經濟 的 家庭 , 所有人 臉 上 呈現 相似 的 矜持 自如 的 笑容 。 慶長 把 這 三 張 照片 夾 在 一 本 書 裡 。 這 是 一 個 對 她 來 說 截然 陌生 並 遙無邊際 的 家庭 歷史 。 許清池 的 個人 歷史 。 他 的 世界 渾然 一體 , 自成 格局 , 近在眼前 , 遠 在 天 邊 。 一 個 男子 生命 中 最 重要 的 一半 時間 已 過盡 。 在 逝去 的 四十 年 裡 , 有 他 英俊 而 健壯 的 年輕 時候 , 情 欲 熾熱 感情 純真 的 時候 , 理想 澎湃 鬥志 昂揚 的 時候 , 輾轉 漂泊 努力 生存 的 時候 。 那些 時間 與 她 沒有 時空 聯接 或者 血肉 糾纏 。 他們 各自 在 世界 的 某 個 角落 生發 , 存在 。 兩 條 生命 脈絡 平行 伸展 , 遙 相 呼應 。 最終 。 她 遇見 的 是 四十 歲 的 許清池 。 7 他們 沒有 合影 拍 過 照片 。 他 是 存在 於 內心 記憶 之中 的 人 。 不 是 一 類 證件 的 屬性 , 需要 與 公眾 說明 或者 對 外 證明 。 不 是 證據 。 不 是 素材 。 不 是 記錄 。 他 不 是 需要 分離出來 的 存在感 的 屬性 。 他 出現 之前 , 就 已 與 她 的 時間 同行 並進 , 與 血液 一起 流動 , 與 意願 一起 成形 。 如果 某 天 她 失去 他 , 她 無需 拿出 照片 來 回顧 這 個 人 , 或 以 此 來 記得 或 忘卻 他 , 這 是 不 必要 的 。 他 是 情感 本身 。 是 回憶 的 本身 。 他 不 知道 他 在 她 心 中 的 屬性 。 她 選擇 不再 解釋 。 寧願 這些 內容 超出 他 理解 範圍 , 也 無法 被 接受 。 相對於 清池 豐富 龐大 的 照片 , 慶長 所 能 提供 的 寥寥無幾 。 缺乏 正式 的 成長 的 照片 , 使 慶長 成人 之後 , 沒有 得到 確定 而 豐盛 的 生命 證據 , 似乎 她 是 在 黑暗 中 憑空 生成 。 她 的 過去 , 缺失 可以 被 尊重 和 承認 的 基底 。 家庭 在 困境 中 只 求 生存 , 無力 留下 可以 傳承 的 精神 、 氣質 、 個性 、 風格 。 相反 , 被 貧窮 、 顛沛 、 創痛 、 變遷 , 種種 身不由己 的 逼迫 , 一再 毀損 和 清空 。 她 的 照片 極少 。 她 接受 人生 被 倉促 推進 的 現實 , 那 是 她 生活 的 本來 面貌 。 一 種 先天 注定 的 缺陷 所在 。 沒有 情感 , 沒有 物質 , 沒有 經營 , 沒有 關注 。 也 沒有 照片 。 一直 保留 的 只 有 一 張 小 尺幅 的 黑白 照片 。 邊緣 分割成 優雅 鋸齒狀 , 置於 櫻桃木 相框 裡 , 用 暗紅色 底紙 襯起 , 放 在 書架 上 。 是 童年 時 跟著 祖母 和 叔叔 去 寺廟 裡 旅行 , 三 人 在 空曠 的 廟 外 平臺處 合影 。 樓臺 飛簷處 可 見 當時 陰冷 天色 , 大概 七 歲 的 慶長 , 梳童 化頭 , 穿 涼鞋 , 身 上 棉布 連衣裙 由 祖母 縫製 刺繡 。 她 的 腿 和 胳膊 纖細 , 臉蛋 略 有 嬰兒 肥 , 面容 裡 已 有 抑鬱 神色 。 照片 裡 所有人 都 沒有 笑容 , 凝視 前方 , 嘴巴 閉 得 緊緊 的 , 有 一 種 內心 憂戚 和 倔強 之 意 。 慶長 說 , 那時 母親 不知所蹤 , 父親 得 了 病 , 親人 之間 氣氛 陰沉 。 幸好 祖母 疼愛 我 , 但 她 也 在 老去 , 疾病 纏身 。 我 知道 她 並 沒有 多少 時間 可以 保護 我 。 慶長 說 , 我 的 記憶 裡 存有 這樣 一 次 春日 旅行 , 好像 剛 下 過 一 場 暴雨 , 沿著 臺階 往 上 走 。 邊 上 流水 潺潺 。 海棠花 在 山谷 裡 開成 一 片 白色 雲海 , 落下 的 花瓣 很多 , 在 風 中 不斷 撲灑過來 。 我 走 一 走 , 抖 一 抖 裙子 , 看 花瓣 重新 墜入 谷底 樹叢 之中 。 她 說 , 這 張 照片 , 代表 了 我 的 童年 , 以及 之後 的 少年 或者 現在 的 人生 , 都 在 按照 一 種 既定 的 軌跡 發展 。 在 照片 裡 , 我 看到 命運 的 手印 , 重重 打 在 我 的 臉 上 , 打 在 這 照片 裡 每 一 個 人 的 臉 上 。 根本 無法 迴避 。 默默 忍受 被 重摑 的 痛楚 。 他 無語 。 長久 之後 說 , 你 有 過 快樂 嗎 , 慶長 。 她 說 , 我 知道 自己 即將 或者 已經 孤身 一 人 , 但 這 不 代表 我 不 明瞭 快樂 。 事實 上 , 我 也許 比 同齡 的 女孩 都 更為 珍惜 快樂 以及 對 快樂 敏感 。 凋謝 的 海棠 花瓣 都 能 讓 我 快樂 。 我 只是 很少 歡笑 。 她 的 這 段 話 , 也許 在 他 心 中 留下 深刻 印象 。 在 之後 , 他 有 一 段 時間 費心想 讓 她 展露 笑容 , 她 能 感受到 這 明顯 努力 。 閒暇 時 , 他 閱讀 數 獨 或者 邏輯 方面 的 書籍 , 興趣 所在 從不 厭煩 跟 她 分享 。 帶 她 一起 做 各 式 智力題 , 耐心 描述 , 講解 過程 。 他 是 言談 幽默 機智 的 人 , 有 開朗 穩定 的 心理 狀態 , 這 由 他 的 平衡 開放 性格 以及 西方式 教育 和 職業 背景 注定 。 他 對 她 說 一些 笑話 , 有 能力 讓 她 發出 歡暢 笑聲 。 她 懵懂 初戀愛上 的 少年 , 是 高年級 一 個 普通 男生 , 僅僅 因為 那 個 男生 總是 逗 她 發笑 。 遇見 善於 說 俏皮話 , 並 能 輕易 把 她 逗笑 的 男子 , 她 都 覺得 對方 親近 。 清池 具備 能力 讓 她 發笑 。 慶長 。 在 感情 的 狀態 裡 , 你 天真 而 直接 , 像 個 孩子 , 有時 還 有 一 種 憨憨 的 傻氣 , 與 你 表面 上 的 警惕 和 剛硬 完全 不同 。 很多 人 這樣 說 過 她 , 包括 Fiona 和 定山 。 也許 他們 因此 而 停留 在 她 身邊 。 她 的確 如此 , 容易 心懷 委屈 , 也 容易 對 微小 善意 和 施 與 感覺 深刻 的 滿足 。 那 也許 是 因為 她 貧乏 的 緣故 。 8 南方 一 場 突降 暴雪 , 下足 三 天 三 夜 。 最終 成為 一 次 災害 。 公路 交通 癱瘓 。 慶長 沒有 能夠 按照 原定 計畫 離開 。 滯留 在 東溪鄉 , 無法 搭上 前往 縣城 的 車 。 只有 抵達 縣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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