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侍 康熙帝 近 半 世紀 ， 屢 立 功勳 ， 一 門 顯貴 ， 僅 以 「 結黨 妄行 ， 議論 國事 」 這 八 個 字 就 將 身為 外戚 姻長 ， 在 朝 四十餘 年 的 老臣 ， 垂暮 之 年 身繫囹圄 ， 似乎 不 像 以 寬厚 包容 著稱 的 康熙帝 所 應 為 ， 但 當 皇帝 在 廢斥 太子 所 宣諭 罪狀 中 明白 示知 ： 索額 圖助伊 （ 太子 ） 潛謀 大事 ， 朕 悉 知 其 情 ， 將 索額圖 處死 。 今 允礽 為 索額圖 復仇 ， 令 朕 晝夜 戒慎 不寧 。 這 就 完全 可以 解釋 康熙帝 何以 如此 一反常態 ， 痛下 殺手 ， 毫不 留情 。 不僅 如此 ， 在 諭示 廢斥 太子 後 ， 餘憤未 息 ， 還 將 索額圖 兩 個 兒子 和 親信 等 六 人 立即 正法 。 這 一切 都 緣於 索額 圖助 太子 「 潛謀 大事 」 。 「 大事 」 何 指 ？ 捨 「 謀逆 」 、 「 篡位 」 而外 ， 還 有 什麼 比 這 更 「 大 」 的 「 事 」 ！ 而且 ， 由 此 可以 證實 前述 王鴻緒 密摺 中 的 所謂 「 御 前 第一 等 人 」 和 「 窺視 至尊 動靜 」 的 人 ， 「 密密 提防 」 的 人 ， 都 是 指 的 皇太子 允礽 。 祇 因 事 關 重大 ， 他 萬萬 不 敢 點明 罷了 。 至於 皇帝 呢 ？ 他 應該 早已 心知肚明 ， 祇 以 尚 在 觀望 ， 所以 當時 並 未 窮追 逼問 。 揭開 皇子 們 奪 嫡序幕 康熙帝 自己 坦承 包容 太子 的 罪過 已 「 二十 年 矣 ！ 」 為什麼 會 在 圍獵 歸 途 中 ， 迫不及待 宣諭 廢斥 太子 ？ 是 什麼 原因 促使 他 等不及 回到 京城 ， 而 要 在 塞外 荒漠 之 地 痛哭流涕 宣布 此 一 重大 決定 呢 ？ 前 文 曾 提到 事情 發生 前 幾 天 值得 注意 的 兩 件 事 ， 一 是 十八 阿哥 允 祄 病情 轉劇 ， 皇帝 說 了 幾 句 好像 不 是 很 近 情理 的話 ； 另 一 件 則 是 皇帝 傳諭 訓斥 眾 皇子 撻辱 諸王公 大臣 的 事 。 其他 並 無 任何 不尋常 的 事故 ， 促使 皇帝 做 如此 重大 的 決定 。 經過 反覆 檢驗 康熙帝 九月 初四日 在 布爾哈蘇台 行宮 前 的 口諭 廢斥 太子 全文 ， 從中 獲得 些許 啟示 ， 認為 康熙帝 是 在 沒有 預警 之下 ， 由於 心理 因素 ， 一時 衝動 展現 的 非理 性行為 。 何以 有 此 想法 ？ 請 先 看 口諭 中 的 一 段 話 ： 十八 阿哥 患病 ， 眾 皆 以 朕 年高 ， 無不 為 朕 憂慮 。 伊 （ 太子 ） 係 親兄 ， 毫無 友愛 之 意 。 因 朕 加責讓 ， 伊 反 忿然 發怒 。 前面 說 過 ， 兩 天 前 康熙帝 才 因 十八 阿哥 允 祄 病情 惡化 ， 恐 將 不治 ， 因而 在 焦急 絕望 中 說 了 幾 句 不近情理 的 話 ， 然後 忿然 就 道 。 這些 話 明眼人 一 看 就 知道 是 在 傷痛 焦急 情形 下 脫口而出 的 非理性 言語 ， 其實 心 裡 所 切望 的 ， 仍 是 愛子 能 轉危為安 。 這 是 一 位 老父 對 幼子 在 生死 關頭 所 顯示 內心 深處 的 愛 。 這時 的 康熙帝 ， 已經 不再 是 一 位 萬乘之君 ， 而 僅 是 一 個 眼睜睜 看 著 兒子 即將 走向 死亡 之 途 的 老 父親 ， 他 除了 不捨 ， 就 只有 因 無助 而 演化 的 躁急 和 憤怒 。 這時 ， 他 不但 祈求 幼子 能 轉危為安 ， 更 需要 親近 的 人 給予 安慰 和 同情 。 當時 隨駕 的 皇子 們 ， 年齡 最 大 的 大 阿哥 允禔 已 三十六 歲 ， 皇太子 允礽 也 已 三十四 歲 ， 兩 人 都 早已 進入 中年 ； 生病 的 十八 阿哥 允祄 則 才 剛 滿 七 歲 ， 其他 各位 阿哥 都 在 十 歲 到 二十 歲 之間 。 這樣 看起來 ， 能夠 擔起 安慰 父皇 責任 的 ， 應該 是 大 阿哥 允禔 和 皇太子 允礽 二 人 。 允礽 以 皇太子 身分 ， 而且 最 蒙 皇帝 愛顧 ， 更 是 不二 人選 。 沒想到 允礽 的 反應 竟是 「 毫無 友愛 之 意 」 。 當 皇父 責備 他 時 ， 更 「 忿然 發怒 」 。 以 康熙帝 此時 的 心情 ， 皇太子 用 這樣 方式 和 態度 回應 ， 簡直 就是 捋虎鬚 ， 批 龍鱗 ， 自尋 絕路 ！ 專制 時代 ， 君臣 、 父子 五倫 之 最 ， 位階 之 分 最 嚴 。 身為 皇太子 ， 既是 臣子 ， 更 是 兒子 。 一般 平民 百姓 對於 君主 和 父親 敬之如天 ， 視 之 如 神 。 自古以來 ， 就 有 「 君 要 臣 死 ， 不 敢 不 死 ； 父 要 子 亡 ， 不 敢 不 亡 」 的 俗諺 ， 深植 民心 。 忠孝 二 字 是 一 個 人 做人 、 立身 的 根本 ， 不忠 者 抄家 滅族 ， 遺臭萬 年 ； 不孝 者 大逆不道 ， 凌遲 處死 。 逆倫 重案 ， 甚至 罪及 下 至 州縣 ， 上 及 督撫 各 級 官吏 ； 事件 發生 所在 州縣 城垣 亦 令 「 切角 」 ── 切去 部分 城牆 ， 以 示 儆懲 。 康熙帝 自己 說 他 已 包容 太子 「 二十 年 」 。 太子 長 時期 胡作非為 、 敗德 惡行 ， 嚴重 違背 自己 意願 ， 多 年 來 都 在 十分 痛苦 地 強 自 隱忍 ， 委屈 求全 ， 所 希望 的 就 是 能夠 感化 他 棄惡 從善 ， 以 虔敬 的 心 ， 接下 自己 耗盡 畢生 精力 ， 兢兢業業 所 建立 的 大清 帝國 ， 並 能 垂奕 百 世 。 在 皇太子 頂撞 皇父 的 當時 ， 康熙帝 並 沒有 即時 反應 ── 史料 載 太子 曾 有 過 幾 次 觸怒 皇帝 的 紀錄 ， 皇帝 似乎 都 隱忍下來 。 這 一 次 太子 「 忿然 發怒 」 ， 好像 皇帝 當場 也 並 沒有 什麼 表示 。 可是 就 在 頂撞 事件 發生 的 當天 ， 或 第二 天 ， 十八 阿哥 就 病逝 了 。 【 註 二 】 愛子 死訊 傳來 ， 皇帝 墜入 傷痛 深淵 。 幼兒 依依 膝下 ， 笑語 喧聲 ， 拈鬚索糖 ， 稚態 宛然 的 情景 ， 一剎那 都 奔向 眼前 來 ， 獨自 思前 想後 ， 很 自然 就 會 聯想到 皇太子 對 這 位 幼弟 的 無情 ， 進而 對 自已 的 頂撞 ， 再 進而 二十 年 來 種種 惡行 罪戾 。 愈 想 愈 氣 ， 愈 氣 愈 恨 ， 肝火 愈 積益 盛 ， 就 像 蓄勢 已 久 的 火山 一般 ， 轟然 巨響 ， 一發不可收拾 。 管不得 皇帝 尊嚴 ， 在 京 在 外 ， 更 不計 後果 如何 ， 立刻 傳召 隨侍王公大臣 、 文武 官員 等 ， 就 在 行宮 之前 ， 命皇太子 允礽 當場 跪地 ， 歷訴 其 諸般 罪行 ， 邊 哭 邊 訴 ， 說到 傷心 之 處 ， 甚至 痛哭 仆地 不 起 。 所有 在場 的 人 ， 也 都 一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