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富 ， 況於 吏勢 乎 ？ （ 《 內儲 說下 ． 六 微 ． 說 一 》 ） 魏惠王 謂 卜皮 曰 ： “子 聞 寡人 之 聲 聞 亦 何 如 焉 ？ ” 對 曰 ： “ 臣 聞 王 之 慈惠 也 。 ” 王 欣然 喜 曰 ： “然 則 功 且 安 至 ？ ” 對 曰 ： “ 王 之 功 至於 亡 。 ”王 曰 ： “ 慈惠 ， 行善 也 。 行 之 而 亡 ， 何 也 ？ ” 卜皮 對 曰 ： “ 夫 慈 者 不忍 ， 而 惠 者 好 與 也 。 不忍 則 不誅 有 過 ， 好予 則 不 待 有功而賞 。 有 過 不罪 ， 無功 受賞 ， 雖 亡 ， 不 亦 可乎 ？ ” （ 《 內儲 說上 ． 七 術 ． 說 二 》 ） 這 就 是 隨便 做 好人 的 下場 。 好處 別人 得 走 了 ， 你 卻 準備 關門 歇業 吧 。 毛澤東 有 句 名言 ， 稱 宋襄公 為 蠢豬式 的 仁義 道德 。 在 韓非 眼 裏 ， 濫施 仁義 ， 貪慕 虛名 ， 同樣 是 愚不可及 的 糊塗蛋 。 他們 分 不清 君臣 之 利 ， 分 不清 民國 （ 民利 ， 即 私利 ； 國利 ， 又 名 公利 ， 天下 之 利 ， 社稷 之 福 ， 以 君利 為 形式 ， 為 代表 ） 之 利 ， 成天 高唱 些 不 ?
 
調 的 動人 言辭 ， 實際 走 的 是 一 條 口惠 實 不 至 ， 最終 禍國殃民 的 歧途 迷路 。 夫施 與 貧困 者 ， 此 世 之 所謂 仁義 ； 哀憐 百姓 不忍 誅罰 者 ， 此 世 之所謂 惠愛 也 。 夫 有 施 與 貧困 ， 則 無功 者 得 賞 ； 不忍 誅罰 ， 則 暴亂 者 不止 。 國有 無功 得 賞 者 ， 則 民 不外務 當敵斬首 ， 內 不 急力 田疾作 ， 皆 欲 行貨 財事 富貴 ， 為 私善立 名譽 ， 以 取 尊官 厚俸 。 故奸 私 之 臣愈 ?
 
， 而 暴亂 之 徒 愈 勝 ， 不 亡 何 待 ？ （ 《 奸劫 弒臣 》 ） 人主 不 察 社稷 之 利害 ， 而 用 匹夫 之 私譽 ， 索國 之 無 危亂 ， 不可 得 矣 。 （ 《 八說 》 ） 楚 之 有 直 躬 ， 其 父 竊 羊 而 謁 之 吏 ， 令 尹 曰 ： “ 殺 之 。 ” 以為 直 於 君 而 曲 於 父 ， 報 而 罪 之 。 以是 觀 之 ， 夫君 之 直臣 ， 父 之 暴子 也 。 魯人 從 君戰 ， 三 戰 三 北 ， 仲尼 問 其 故 ， 對 曰 ： “ 吾 有 老父 ， 身 死 ， 莫 之 養 也 。 ” 仲 尼 以 為 孝 ， 舉 而 上 之 。 以是 觀 之 ， 夫父 之 孝子 ， 君 之 背 臣 也 。 故 令 尹 誅 而 楚奸 不 上 聞 ， 仲尼賞 而 魯民 易 降 北 。 上下 之 利 ， 若是 其 異 也 ， 而 人主 兼 舉匹夫 之 行 ， 而 求致 社稷 之 福 ， 必 不幾 矣 。 （ 《 五 蠹 》 ） 韓非 認定 ， 君臣 不兩利 ， 公私 （ 民國 ） 不兩利 。 君臣 、 公私 之 利 ， 猶如 翹翹板 之 兩 端 ， 一頭 起 ， 則 一頭 沉 。 民得利 ， 則 國 受害 〔 所謂 ： “ 公私 之 相背” 、 “不兩立 也 ” （ 《 五 蠹 》 ） ， 即 只有 零和 ， 沒有 雙贏 〕 。 所以 ， 必須 將 社稷 之 福 、 天下 之 利 ， 擺在 首位 。 也 正 因 如此 ， 必須 嚴刑 重罰 ， 以 維護 國利 。 愚人 不 知 ， 顧以為暴 。 愚 者 固 欲 治 而 惡 其 所以 治 ， 皆 惡危 而 喜 其 所以 危 者 。 何以 知 之 ？ 夫 嚴刑 重罰 者 ， 民 之所 惡 也 ， 而 國 之所以 治 也 ； 哀憐 百姓 ， 輕 刑罰 者 ， 民之所喜 ， 而 國 之所以 危 也 。 聖人 為 法國 者 ， 必 逆 於 世 而 順於 道德 。 知 之 者 ， 同於 義 而 異於 俗 ； 弗 知 之 者 ， 異於 義 而 同 於 俗 。 天下 知 之 者 少 ， 則 義 非 矣 。 中編 ： 重釋 韓非 （ 《 奸劫 弒臣 》 ） 至於 那些 每 天 閒 ?
 
無 事 唱高調 的 ， 理 都 懶得 理 他 。 不能 具 美食 而 勸 餓 人 飯 ， 不 為 能 活餓 者 也 ； 不能 闢 草生粟 而 勸 貸施 賞賜 ， 不能 為 富民 者 也 。 今 學者 之 言 也 ， 不務本作 而 好 末事 ， 知道 虛聖 以 說 民 ， 此 勸 飯 之 說 。 勸飯 之 說 ， 明主 不 受 也 。 （ 《 八說 》 ） 韓非 認為 ， 那些 話 說來說去 ， 那些 路 走來走去 ， 終究 證明 ， 都 是 “ 不能 為 富民 者 也 ” 。 最後 ， 韓 非 一語歸宗 ： 聖人 之 治民 ， 度 於 本 ， 不 從 其 欲 ， 期 於 利民 而已 。 故 其 與 之 刑 ， 非 所以 惡民 ， 愛 之 本 也 。 （ 《 心度 》 ） 這 句 話 ， 囊括 了 韓非民 ?
 
思想 的 精義 。 只要 歸根結底 對 老百姓 有 好處 ， 對 人民 有利 ， 只要 掌握 、 順應 了 事物 發展 的 根本 規律 和 要害 （ 國家 利益 優先 ， 強化 、 樹立 君主 代表 國家 的 專政 形式 ） ， 幾 句 來自 老百姓 的 咿哩 哇啦 ， 無足輕重 ， 不必 在意 。 必要 時 — 這 必要 時時 存在 — 施以 強迫 、 暴力 （ 西哲 不 是 有 言 ： 人民 不 願 民主 ， 就 強迫 他們 民主 ； 人民 不 要 人權 ， 就 強迫 他們 人權 。 引 而 言 之 ， 人民 不 知 幸福 之 路 ， 就 誘逼 、 強迫 他們 就範 ） 。 民主 、 人權 尚可 強迫 ， 何況 專制 ！ 因為 這 專制 ， 鐵血 專制 ， 不 是 憎民 、 害民 ， 正 是 衷心 愛民 的 表現 。 愛 民 ， 不 就 是 為 老百姓 好 ？ 不 就 是 利 為 民 所 謀 麼 ？ 結語 ： 折線 思維 和 民 之 所指 兩 點 補充 說明 。 第一 ， 韓非 的 思維 方式 是 折線 思維 。 先秦 諸子 （ 孫武 除外 ） ， 韓非 的 話題 最 單一 、 集中 ， 當 其他 諸子 無所不談 、 侃侃而談 時 ， 韓 非 只 瞅準 一樣 東西 ： 權力 ， 並 緊緊 圍繞 這樣 東西 ， 展開 了 自己 的 十萬餘 言 。 跟 韓 非 話題 一元性 相映成趣 的 ， 是 韓非 的 思維軌 ?
 
和 認識 方式 卻 充滿 了 折痕 分明 、 頓挫 分明 、 縝密 交錯 的 變異 、 折轉 、 逆反 、 透視 ， 若 將 此 放 在 漢娜．阿倫特 、 本雅明 ， 或 桑塔格 的 筆下 ， 或許 會 名 之 為 辯證法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