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 了 幾 部 書 帶回 湖南 ， 曾靜 發現 其中 有 呂留良 詩稿 一 冊 ， 內中 有 《 錢墓松歌 》 和 《 題 如此 江山圖 》 兩 首 詩 ， 頌吟 者 再 ， 「 始 而 怪 ， 既 而 疑 ， 繼而 信 」 ， 以為 呂留良 生長 江浙 人文薈萃 之 地 ， 其 議論 文章 為 天下人 景仰 ， 自是 絕無 差錯 。 於是 就 因此 一 念 ， 師徒 二 人 走上 一 條 不 歸 之 路 ， 惹出 一 件 宮廷 內鬥 、 相互 「 吐槽 」 的 謀逆 大案 ， 更 牽扯出 一 場 文字獄 ， 害 得 多少 人頭 落地 。 【 註 一 】 還要 附帶 一 提 的 是 ： 晚 清稗 官 野史 和 一些 武俠 小說 中 所 提到 「 江南 八 大 俠 」 之 一 的 女俠 呂四娘 ， 都 指 她 是 呂留良 的 女兒 ， 從 獨臂 神尼 ── 也 傳說 她 是 明末 崇禎 皇帝 自縊 前 以 劍 削去 左臂 的 那 位 公主 ── 學成 武藝 後 ， 深夜 入宮 ， 神 不 知 ， 鬼 不覺 將 雍正帝 的 頭 砍下 ， 帶到 呂留良 墓 前 祭奠 。 以致 雍正帝 蓋 棺 時 ， 是 以 一 顆 黃金鑄 的 人頭 代替 入葬 。 當然 ， 這 是 小說家 之 言 ， 不足採信 。 但 雍正帝 瘁逝 ， 暴斃 之 說 ， 甚囂塵上 ， 這 又 是 另外 一 個 故事 了 ！ 雍正 五年 （ 一七二七年 ） 秋 ， 張熙 奉師 命持 書信 去 見 川陝 總督 岳鍾琪 。 他 後來 在 受 審 時 詳細 敘述 此 行 經過 ： 重犯 無知 ， 屬 在 弟子 ， 遂 誤聽 師命 ， 冒然 前往 。 及到 投遞 後 ， 岳公 始 而 嚴審 ， 重犯 以 受犯師 曾靜 「 只 去 獻議 ， 不必 告 以 姓名 里居 」 之 命 ， 且 彼時 無知 之 見 ， 誤聽師 說 ， 尚 固執 為 事 關 天經地義 之 所在 ， 捨身 可以 取義 ， 所以 寧 受 三木 （ 即 夾棍 ） 之 重刑 ， 至 暈絕 不變 。 岳鍾琪 知 重犯 死 不肯 供 ， 不能 改移 ， 旋即 放夾 （ 鬆刑 ） ， 許重犯 為 好漢子 ， 且 慰 之 謝 之 ， 以 賓客禮 待 之 。 於 逆書 所 言 事理 ， 無不 盛 稱 以為 實 。 既 見 重犯 堅 不 告 犯師 姓名 ， 乃 呼天 以示 之 信 ， 及 言 當身 所 處 之 危險 ， 甚至 垂淚 以 示 其 誠 ； 且 具 書具儀 時 ， 告 以 必 欲 聘請 曾 靜 以 輔己 。 （ 岳公 ） 命 （ 其 ） 侄 整裝 ， 即 欲 與 重犯 同行 。 更 以 長安縣 李知縣 扮作 親信 之 家人 王 大爺 時刻 相 陪伴 ， 無 一 不 極其 機密 而 渾然 無跡 。 以 重犯 當時 之 固執師 說 ， 雖 死 不肯 搖奪 者 ， 卒 乃 使 重犯 實情 畢露 ， 然後 具摺 奏聞 。 張熙 在 供詞 中 詳述 心情 轉折 過程 ， 並且 供出 岳鍾琪 誘供 種種 手段 ， 讀 之 頓感 毛骨悚然 。 不過 ， 供詞 中 卻 獨缺 了 岳公爺 最為 得意 的 關鍵 之 作 「 盟誓 」 一 段 。 究竟 是 原來 就 沒有 「 盟誓 」 之 舉 ， 僅不過 是 岳 為了 表現 自己 不惜 甘冒 「 獲罪 於 天 」 而 求得 張熙 口供 ， 以 向 皇帝 表示 忠藎 呢 ？ 還是 張熙 內心 有愧於 因 「 盟誓 」 而 被 誘騙 供出 實 情 避 而 不 談 呢 ？ 只有 起 岳 、 張 二 人 於 地 下 才 能 真相 大白 了 。 不過 ， 當 雍正帝 看到 這 段 供詞 時 ， 想到 自己 當時 寫給 岳鍾琪 那 段 硃批 ， 教 他 如何 如何 誘供 ， 不 知 是否 會 有 「 多此一舉 」 的 感覺 。 張熙 供出 老師 曾 靜和 一些 有 往來 的 親戚 朋友 姓名 住址 ， 岳鍾琪 立即 飛報 晉京 。 雍正帝 除了 照例 獎慰 一 番 ， 立即 派 副都統 海藍 「 馳驛 出京 」 ， 密 與 湖南 巡撫 王國棟 會同 緝拿 一干 人犯 。 海藍 於 十月 十一日 自 京師 啟程 ， 十月 二十七日 即 兼程 趕抵 湖南 長沙府 巡撫 衙門 ， 將 諭旨 交辦 事項 ， 密付 巡撫 王國棟 會同 辦理 。 這 一 場 清 初 大規模 整肅 叛逆 行動 ， 雖然 一切 都 在 祕密 中 進行 ， 今天 回 過 頭 來 看 整個 過程 ， 仍然 令 人 感到 十分 恐怖 。 海藍 抵達 長沙 ， 是 在 二十七日 下午 六時 左右 ， 經過 密傳 諭旨 ， 立即 就 在 傍晚 八時 許 分別 展開 行動 ， 派遣 相關 地方 首長 親自率 差役 前往 寧遠縣 查拿 嫌犯 劉之行 和 他 的 學生 陳立安 ； 永興縣 查拿 主犯 曾靜 ； 安仁縣 查緝 張熙 之 父 張新華 及 至親 張照 、 張勘 二 犯 ； 華容縣 查拿 嫌犯 譙中翼 。 海藍 在 指派 各 路 負責人 時 ， 特別 吩咐 多 帶 兵役 ， 謹密 搜拿 。 王國棟 也 以 地方 首長 身分 ， 密 邀 各 地方 文武員 弁， 調撥兵 丁差役 嚴加 防範 。 海欽差 並 指示 防堵 罪犯 乘機 逃逸 ， 務期 逮獲 要犯 ， 毋致 疏脫 。 雖然 整 個 行動 部署 周詳， 而且 均 在 極 保密 的 情況 下 進行 ， 但 調動 人馬 兵役 眾多 ， 涉及 三 府 一 州 廣大 地域 ， 各 目標 地區 與 總指揮 所在地 長沙 ， 距離 近者 數百 里 ， 遠 者 千餘 里 ， 且 多山嶺 重疊 ， 交通 極為 不便 。 因此 海 、 王 二 人 極其 小心 謹慎 以 求 萬全 。 緝拿 行動 開始 後 僅 十五 天 ， 長沙 知府 孫元 就 將 主犯 投書人 張熙 的 父親 張新華 ， 哥哥 張照和 族叔 張勘 捕獲 解送 長沙 巡撫 衙門 ， 交 海藍 和 王國棟 處理 。 張熙 的 父親 張新華 ， 時年 六十 歲 ， 原名 張仕璜 ， 曾考 中 秀才 ， 後 因 例考 不 到 被 除名 。 由此可見 張家 雖然 貧窮 ， 但 卻 世代 耕讀 傳家 。 張新華 在 供詞 中 說 ： 張熙 是 他 第二 個 兒子 ， 隨 永興縣 曾靜 讀書 。 近年 來 見 他 「 大言不慚 」 ， 因此 將 他 趕出 家門 。 張熙 乾脆 就 住在 曾家 。 今年 ， 張熙 回來 將 祖傳 薄田 拿去 典 當做 盤費 ， 說 是 要 往 川陝 上書 去 。 我 被 曾靜 所 愚 ， 兒子 做出 這樣 不法 的 事 ， 我 不能 管束 ， 實在 該死 。 張照 是 張熙 的 哥哥 ， 他 的 供詞 很 直截了當 ： 我 只 曉得 種田 ， 他們 做 的 什麼 事 ， 我 不 曉得 。 另 一 個 被 捕 的 張勘 ， 曾 隨同 張熙 前往 四川 投書 。 他 的 供詞 則 比較 有 內容 。 張勘 說 ： 曾靜 是 我 師父 ， 張熙 則 是 我 族侄 ， 他 會 行醫 。 今年 五月 ， 曾靜 打發 他 大兒子 和 張熙 到 我 家 ， 把 數 兩 銀子 與 我 ， 叫 我 替 他們 揹 包袱 同 到 四川 去 。 說 前頭 有 好處 ， 並 不 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