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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為什麼 要 承擔 如此 巨大 的 苦難 ? 為什麼 他們 享有 的 幸福 這樣 少 ? 愛 你 的 廷生 一九九九年 十二月 十七日 __UNDEF__ ; 寧萱 的 信廷生 : 我 每 天 都 在 計算 著 日子 , 是 不 是 該 收到 你 的 信 了 ? 每 個 收到 你 的 來信 的 日子 , 都 是 我 的 節日 。 瑪格麗特 ・ 杜拉斯 說 , 只有 感到 痛苦 , 她 才 能 理解 一 個 故事 。 「 如果 沒有 痛苦 呢 ? 」 「 那麼 一切 將 被 遺忘 。 」 我們 不 願意 遺忘 。 太多 的 遺忘 , 我們 就 會 變成 白癡 。 關於 那 場 饑荒 , 我們 本該 有 比 《 古拉格群島 》 更加 偉大 的 著作 , 這樣 才 對得起 那 三千萬 被 餓死 的 冤魂 。 那麼 , 讓 我 繼續 給 你 講 我 爺爺 奶奶 的 故事 。 爺爺 的 自殺 , 這 場 悲劇 才 僅僅 上演 了 一半 。 對於 爺爺 來 說 , 天堂 的 大門 已經 敞開 ; 對於 奶奶 來 說 , 苦難 的 生涯 才 剛剛 開始 。 爺爺 去 了 , 奶奶 留下來 。 女人 的 生命 真 比 男人 還要 堅韌 , 對於 她們 來 說 , 似乎 沒有 承受不了 的 痛苦 。 我 是 外婆 帶大 的 , 從小 跟 奶奶 接觸 不 多 。 在 我 童年 的 記憶 裡 , 奶奶 是 個 不 和善 的 、 神經質 的 老太婆 。 我 不 知道 她 的 心 中 有 那麼多 血淚 斑駁 的 往事 , 不 知道 她 的 世界 在 失去 爺爺 之後 就 陷入 無邊 的 黑暗 , 我 只 知道 她 對 我 和 媽媽 都 不 好 。 她 嫉妒 我們 , 因為 爸爸 愛 我們 。 她 認為 我們 奪走 了 她 的 兒子 。 奶奶 待 人 苛刻 而 冷漠 , 鄰居 都 不 願 跟 她 來往 。 除了 爸爸 , 奶奶 不 愛 任何 人 。 然而 , 即使 是 她 所 愛 的 獨生子 , 她 也 老是 對 他 提出 過分 的 要求 , 「 考驗 」 兒子 的 孝心 。 在 爺爺 自殺 的 那 一 年 , 奶奶 摔斷 了 右腿 。 有 一 天 , 奶奶 到 湖 邊 洗衣服 。 那 正 是 爺爺 自殺 的 翠湖 。 為了 節約 自來水 , 周圍 的 居民 一般 都 到 湖 邊 洗衣服 。 這 也 是 奶奶 的 習慣 。 那 天 , 神志 恍惚 的 奶奶 一邊 洗衣服 , 一邊 思念 著 爺爺 。 她 似乎 又 看到 了 爺爺 被 水 泡脹 的 屍體 。 忽然 之間 , 爺爺 活過來 了 , 從 水 中 走出來 , 親切 地 跟 她 講話 。 她 忘情 地 向 爺爺 撲 了 過去 。 湖 邊 的 石板 長滿 了 青苔 , 很 光滑 。 奶奶 仰 著 頭 , 沒有 注意 地面 , 一 不 小心 就 重重 地 摔倒 在 地 。 那 一 跤 , 摔 得 很 重 , 她 掙扎 了 好 久 都 沒有 爬起來 , 直到 有 好心人 把 她 背進 醫院 。 這 一下 , 奶奶 摔成 了 嚴重 的 骨折 。 那時 , 大多數 醫院 都 陷入 癱瘓 狀態 , 沒有 幾 個 醫生 還 能 專心 致志 地 替 病人 看病 。 而且 , 像 奶奶 這樣 「 自絕 於 黨 和 人民 的 特務 分子 」 的 妻子 , 又 怎麼 可能 享受到 應 有 的 醫療 待遇 呢 ? 醫生 胡亂 地 給 奶奶 上 了 點 石膏 , 就 驅逐 她 回家 了 。 回家 之後 , 奶奶 的 腿 一直 疼痛 不已 。 結果 , 骨折 的 地方 沒有 癒合 好 , 而且 完全 畸形 了 。 奶奶 的 腿 從此 就 跛 了 。 一 個 跛腳 的 女人 , 一 個 社會 的 賤民 , 不可能 再 獲得 愛情 和 婚姻 。 只 有 四十多 歲 的 奶奶 , 以 淚 洗面 , 一心一意 把 爸爸 帶大 。 巨大 的 經濟 壓力 和 無邊 的 孤獨 , 每 天 都 在 折磨 著 她 的 神經 。 奶奶 對待 爸爸 是 苛刻 的 , 這 種 苛刻 也 可以 理解為 愛 的 極致 — 爸爸 吃飯 的 時候 發出 了 一點 咀嚼 的 聲音 , 也 會 遭到 奶奶 的 痛斥 甚至 耳光 。 爸爸 的 每 一 張 成績單 , 奶奶 都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研究 。 只要 有 一 門 功課 的 成績 不 是 第一 名 , 爸爸 都 會 被 勒令 跪 在 洗衣板 上 。 後來 , 爸爸 考上 大學 , 離開 奶奶 過 集體 生活 。 性格 孤僻 的 爸爸 , 好 長 時間 都 沒有 辦法 融入 同學 之間 。 他 的 感情 世界 是 殘缺 的 , 受到 傷害 和 扭曲 的 。 這 種 傷害 和 扭曲 , 顯然 不單 來自 奶奶 。 直到 遇到 媽媽 以後 , 爸爸 才 逐漸 變 得 開朗 起來 。 離開 了 爸爸 一 個 人 生活 , 奶奶 更 是 陷入 恐懼 和 寂寞 之中 。 當 爸爸 大學 畢業 的 時候 , __UNDEF__ 她 差不多 已經 半 瘋 了 — 經常 目中無人 、 自言自語 。 她 懷疑 身邊 隱藏 著 壞人 , 不 讓 陌生人 接近 她 的 身邊 。 更 常常 在 鄰里 之間 宣稱 : 爺爺 還 沒有 死 , 爺爺 只是 出門 採集 蝴蝶 標本 去 了 , 爺爺 很 快 就 會 回來 的 , 帶 著 一 大 包 色彩 斑斕 的 標本 回來 。 鄰里 們 都 害怕 了 , 不 敢 多 跟 她 來往 。 於是 , 奶奶 更加 封閉 、 更加 孤獨 。 她 不由自主 地 進入 了 一 個 自己 無法 改變 的 怪 圈 中 。 爸爸 結婚 以後 , 奶奶 不 願 跟 爸 媽 生活 在一起 , 她 認為 媽媽 從 她 手 中 搶走 了 爸爸 。 她 堅持 一 個 人 住 , 生活 在 對 過去 漫無 邊際 的 想像 裡 。 她 在 家 裡 自言自語 , 每 天 翻看 抽屜 裡 那 幾 個 僅存 的 蝴蝶 標本 。 她 把 標本 貼 在 心窩 裡 , 似乎 上頭 還 有 爺爺 的 體溫 , 爺爺 的 靈魂 就 固定 在 標本 上 。 這 是 我 童年 時代 定格 的 一 個 形象 : 奶奶 一 個 人 待在 黑 屋子 裡 , 灰白 的 頭髮 在 風 中 飄拂 著 , 她 臉色 蒼白 , 皺紋 滿 面 , 醜陋 而 兇惡 。 後來 , 我 在 相簿 裡 看到 奶奶 年輕 時 的 照片 , 簡直 不 敢 相信 照片 上 那 個 美麗 的 新娘 就是 眼前 這 個 古怪 的 老太太 。 那時 的 奶奶 , 身穿 一 身 合體 的 旗袍 , 溫婉 地 微笑 著 , 眸子 宛如 一 池 的 秋水 。 照片 上 的 奶奶 , 還 真 有 幾 分 林徽音 的 味道 。 後來 , 爸爸 告訴 我 , 奶奶 曾經 是 一 朵 驚豔 的 校花 。 抗戰 前期 , 在 一 次 全 省 女 學生 演講 比賽 中 , 奶奶 登台 演講 , 她 的 口才語 驚四座 , 她 的 風采 讓 觀眾 目不轉睛 。 那 一 年 , 她 只有 十八 歲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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