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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 界定 的 角色 。 一 個 作家 就 應當 是 這樣 的 角色 , 冷眼旁觀 者 的 角色 , 藝術 呈現 者 的 角色 , 而 不 是 政治 活動家 角色 , 社會 造反派 角色 , 也 不 是 道德 裁判 者 角色 。 梅 : 作 冷觀 者 的 角色 , 才 能 超越 黨派 , 超越 是非 , 也 才 能 避免 濫情 、 煽情 。 這 種 「 旁觀 冷眼人 」 , 實際 上 就 是 我們 現在 常 說 的 「 邊緣人 」 , 作家 詩人 本 就 是 邊緣人 的 角色 。 一旦 想 進入 中心 , 想 扮演 中心 角色 , 就 會 失去 冷靜 , 削弱 藝術 。 復 : 曹雪芹 的 冷眼旁觀 , 使 他 超越 了 許多 層面 , 超越 政治 , 超越 意識 形態 , 超越 道德 法庭 , 超越 壓迫 者 與 被 壓迫 者 的 劃分 , 大忠 與 大奸 , 大仁 與 大惡 的 劃分 , 勝利 者 與 失敗 者 的 劃分 , 他 站 在 高處 , 用 道眼 、 天眼 即 大觀 的 眼睛 看 世態 看 世人 , 揚棄 習慣性 的 世俗 尺度 , 把握 人性 整體 和 世界 整體 , 真實 地 呈現 歷史 , 真實 地 見證 人生 的 困境 。 梅 : 他 揚棄 的 習慣性 尺度 , 就是 功利 的 尺度 。 文學 藝術 一旦 和 功利 連 在一起 , 就 很 難 有 深邃 的 心靈 活動 。 曹雪芹 真的 打破 許多 我們 習以為常 的 理念 壁壘 , 真正 是 文學 觀照 、 文學 呈現 。 復 : 我們 是 從事 文學 事業 的 人 , 對 文學 的 本質 本性 應當 有 一 個 真切 的 瞭解 。 以前 我 為了 向 習慣性 思維 做 些 讓步 , 說 得 不 夠 透徹 。 今天 必須 說 , 文學 決不 是 功利 活動 , 更 不能 是 介入 現實 的 政治 功利 活動 。 文學 的 本性 是 心靈 活動 , 是 對 功 共悟 紅樓利 活動 的 冷觀 、 審視 、 反省 。 作家 不 是 功利 活動 、 政治 活動 的 裁判 者 , 而是 審視 者 、 反思 者 與 呈現 者 。 梅 : 以往 的 《 紅樓夢 》 論述 , 曾 有 不少 人 認為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主題 是 對 「 四 大 家族 」 ( 賈 、 史 、 王 、 薛 ) 的 批判 , 是 對 封建 社會 和 封建 文化 的 批判 , 也就是說 , 他們 認為 這 才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「 文心 」 、 「 文旨 」 , 這 種 說法 有 道理 嗎 ? 復 : 《 紅樓夢 》 確實 呈現 四 大 家族 的 興衰 , 確實 觸及 中國 封建 社會 制度 與 封建 文化 , 對 其中 的 許多 內容 也 確實 提出 質疑 , 所以 , 從 精神 內涵 上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異端 之 書 , 不 是 正統 的 書 。 但是 , 曹雪芹 的 天才 選擇 , 恰恰 是 他 不 把 《 紅樓夢 》 寫成 四 大 家族 的 政治史 小說 , 不 觸及 宮廷 的 政治 鬥爭 , 只 把 四 大 家族 作為 小說 的 背景 。 他 不 把 暴露 政治 黑暗 作為 創作 的 出發點 , 也 不 把 社會 批評 與 文化 批評 作為 創作 出發點 。 一旦 以 此 作為 創作 出發點 , 整 個 作品 的 重心 就 會 發生 倒置 , 就 可能 發生 晚清 譴責 小說 那 種 嚴重 的 教訓 : 在 政治 情緒 和 社會 批判 激情 的 駕馭 下 , 要麼 溢美 , 要麼 溢惡 , 只有 義憤 , 沒有 真摯 之 情 , 結果 只 能 轟動一時 , 卻 沒有 永恆 價值 。 梅 : 二十世紀 的 很多 中國 作家 把 政治 介入 與 社會 批判 當作 創作 前提 , 也 以 此 為 作品 立心 立旨 。 在 《 紅樓夢 》 研究 中 , 也 用 這 種 眼光 來 閱讀 , 但 《 紅樓夢 》 的 基本點 確實 不 是 造反 的 , 革命 的 , 它 雖 有 對 正統 的 挑戰 , 但 畢竟 是 一 部 充分 個人化 、 情感化 的 小說 。 復 : 文學 應當 介入 政治 , 應 以 社會 批判為 前提 、 為 主旨 , 幾乎 成為 文學界 的 「 通識 」 , 甚至 成為 文學 公理 , 不幸 的 是 《 紅樓夢 》 也 被 「 拉下水 」 , 被 作為 證據 。 其實 , 《 紅樓夢 》 恰恰 在 立心 、 立旨 上 為 我們 作出 偉大 範例 。 曹雪芹 不 把 《 紅樓夢 》 寫成 政治 小說 和 社會 批判 小說 , 而 寫成 人 的 小說 , 呈現 人類 生存 困境 、 人性 困境 和 心靈 困境 的 小說 。 它 只 呈現 兩 大 題旨 , 一 是 人 的 尊嚴 ; 二 是 人 的 詩意 棲居 。 它 為 天地 立 的 心 是 「 女兒 」 , 立 的 旨 是 青春 生命 的 美 與 尊嚴 。 梅 : 也就是說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主題 並非 政治 與 社會 批判 , 而是 個體 生命 的 命運 。 第一 輯 復 : 不錯 , 曹雪芹 選擇 以 個體 生命 的 命運 為 軸心 , 而 不 是 選擇 政治 興衰 為 軸心 。 魯迅 說 《 紅樓夢 》 是 自敘傳 , 不 是 說 曹雪芹 與 賈寶玉 的 身世 完全 相等 , 但 賈寶玉 確實 是 曹雪芹 的 人格 投影 。 小說 寫 的 主人公命 運史 , 又 是 作者 的 心靈史 、 情感史 。 這 種 史 裡 有 深刻 的 社會 文化 內容 , 有 挑戰性 , 有 異端性 , 但 「 這 一 個 」 是 獨異 的 、 活生生 的 , 並 不 是 時代 的 號筒 , 也 不 是 社會 批判 與 文化 批判 的 號筒 。 梅 : 曹雪芹 沒有 把 《 紅樓夢 》 寫成 政治 小說 , 也 沒有 寫成 歷史 小說 , 王國維 說 《 桃花扇 》 是 政治 的 , 歷史 的 , 國民 的 , 《 紅樓夢 》 與 這 三 種 性質 都 不同 。 復 : 王國維 講 的 是 大 歷史 , 不 是 小 歷史 。 我 說 《 紅樓夢 》 是 個體 的 命運史 、 心靈史 , 這 是 小 歷史 。 而 大 歷史 , 是 指 現實 的 政治史 、 權力 鬥爭 史 , 《 紅樓夢 》 不 是 這 種 歷史 , 也 不 是 四 大 家族 的 歷史 。 它 揚棄 了 現實 的 有限 時間 , 把 現實 時間 變成 自由 時間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時空 是 內心 時空 , 沒有 邊界 , 這 才 是 真正 的 文學 時空 。 除此之外 , 王國維 說 它 不 是 「 歷史 」 , 也 可 理解為 它 不僅 超越 了 政治 , 而且 超越 了 流行 的 歷史 觀念 。 中國 的 所謂 「 歷史 」 , 從來 是 權力 者 的 歷史 , 勝利 者 的 歷史 , 男人 的 歷史 。 而 《 紅樓夢 》 超越 了 這 種 「 大 歷史 」 的 眼光 。 曹雪芹 眼 中 的 歷史 , 是 「 人 」 的 歷史 , 尤其 是 女子 的 歷史 。 中國 宮廷 、 官方 所 作 的 二十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