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 文本 的 研究 ， 努力 把 婦女 從 「 語言 的 牢籠 」 中 解放出來 。 前者 比較 注重 文學 的 社會 歷史 語境 ； 後者 則 比較 重視 話語 本身 。 可以 說 ， 女性 主義 的 文學 批評 模式 是 多元 的 ， 有 馬克思 主義 的 女性 文學 批評 ， 有 精神 分析 的 女性 主義 文學 批評 ， 有 後 殖民 主義 的 女性 文學 批評 ， 還 有 雙性 同體 （ 或 雌雄 同體 ） 的 女性 文學 批評 以及 生態 女性 主義 文學 批評 等 不同 方式 。 我 在 哥倫比亞 大學 讀書 時 ， 正在 流行 後 殖民 主義 ， 講究 女性 主體 的 差異性 ， 把 階級 、 宗教 、 種族 等 差異 紛紛 列入 考慮 範圍 ， 把 白人 中產階級 婦女 與 具有 邊緣 者 身份 的 「 第三世界 」 的 女性 加以 區分 。 所以 ， 注意 女性 主義 的 多元 ， 區分 不同 歷史 時期 和 不同 社會 政治 語境 的 不同 意義 ， 吸收 這 一 「 主義 」 的 思想 成果 ， 又 避免 落入 政治 意識 形態 框架 ， 可能 就 會 好 一些 。 復 ： 我 知道 你 受 過 西方 學院 的 女性 主義 的 薰陶 ， 在 這 方面 比 我 熟悉 ， 《 紅樓夢 》 確實 有 明顯 的 女性 立場 、 女性 視角 ， 共悟 紅樓 甚至 可以 說 ， 有 種 前 無 古人 的 女性 優越 。 我 願意 用 「 女性 優越 」 的 視角 和 你 討論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女性 的 、 柔性 的 史詩 ， 它 的 女性 內涵 太 豐富 、 太 特別 ， 尤其 是 它 的 「 女兒性 」 。 在 人類 世界 文字 寶庫 中 ， 除了 莎士比亞 ， 恐怕 找 不 到 第二 個 作家 的 作品 ， 其 女兒性 的 豐富 內涵 能 與 曹雪芹 相比 。 梅 ： 《 紅樓夢 》 確實 是 為 女兒 立 碑立心 的 大書 。 我 讀 《 紅樓夢 》 ， 一 是 認定 這 是 文學 專業 者 的 必修課 ； 二 是 衷心 喜愛 喜歡 ， 但 不 屬於 「 紅學 中 人 」 。 所以 可能 有些 怪想 ， 講出來 也 不 怕 你 笑 。 我 讀 後 的 第一 感覺 ， 是 《 紅樓夢 》 世界 乃是 一 個 陰 盛 陽 衰 的 世界 。 整 個 賈府 ， 包括 榮國府 與 寧國府 ， 從 賈母 到 巧姐 ， 四 代 同堂 共存 ， 男性 除了 賈寶玉 父子 和 賈蘭 之外 ， 其他 的 都 不 像 人樣 。 而 賈寶玉 ， 雖 屬 男性 ， 卻 是 一 個 女性 主義 者 ， 所以 我 稱 他 為 「 男性 的 女性 主義 者 」 ， 等 會 再 討論 他 。 而 他 的 父親 固然 可 算是 個 「 正人 」 ， 是 賈府 中 「 孔夫子 」 與 棟樑 之 才 ， 但 太 刻板 ， 愛 擺架子 ， 沒有 武功 ， 文功 也 一般 ， 不 算 傑出 人才 。 與 他 同 一 代 的 寧國府 的 賈敬 ， 是 與 賈政 這 個 「 儒 」 對立 的 「 道 」 家 ， 更 是 不行 。 道家 本 應 索本求道 ， 他 卻 逐末 求術 ， 沉迷 於 煉丹術 ， 走火入魔 ， 幾乎 成 了 廢人 。 第三 代 ， 本 可以 支撐 貴族 大廈 的 賈珠 ， 卻 夭折 而 亡 ， 其他 的 都 是 很 會 享受 生活 而 全然 不 知 生活 意義 的 紈褲子弟 ， 從 賈赦 到 賈璉 、 賈珍 、 賈蓉 、 賈環 等 ， 都 只有 欲望 ， 沒有 精神 。 倒是 女性 精彩 ， 寶玉 的 祖輩 僅存 一 個 賈母 史太君 ， 倒是 德 、 才 、 慈 三 者 兼備 ， 年紀 雖 老邁 ， 思想 卻 很 開放 ， 破 文化 舊 套 嘲笑 才子 佳人 小說 真是 見 鮮 獨到 ， 不同凡響 。 對待 寶玉 ， 也 拒絕 賈政 那 種 「 立功立德 」 的 世俗 標準 ， 只 給予 慈情 與 至愛 ， 賈府 上上下下 的 男性 老爺公子 ， 有 哪 個 比得過 她 的 性情 才情 ？ 與 寶玉 同 一 代 的 女性 ， 從 外來 的 林黛玉 、 薛寶釵 、 史湘雲 、 妙玉 、 秦可卿 、 王熙鳳 到 府生 府長 的 四 春 姐妹 ， 個個 精彩 ， 連晴雯 ， 芳官 等 丫鬟 戲子 也 精彩 非常 。 你 說 這 是 不 是 陰盛陽 衰 ？ 復 ： 你 真 是 個 女性 主義 者 ， 長 的 是 一 雙 「 狡猾 」 的 女性 眼睛 。 你 說 的 是 事實 。 只是 你 別 忘 了 ， 賈府 社會 還 是 個 男權社 第二 輯 會 ， 王 夫人 等 女性 使用 的 權力 仍然 是 男權 社會 專制 的 體現 。 你 所 說 的 陰盛陽衰 現象 ， 從 個體 生命 角度 說 是 很 有 道理 的 。 賈赦 ， 賈政 在 賈母 面前 ， 全然 失色 ， 賈璉 在 王熙鳳 、 平兒 面前 ， 確 無 人樣 ； 賈蓉 在 尤二姐 、 尤三姐 面前 只 能 是 吃 其 唾沫 星子 的 劣種 ， 更 不用說 在 才貌 雙全 的 秦可卿 面前 。 外來 的 ， 同 是 一 家 兄妹 ， 薛寶釵 、 薛寶琴 才貌 雙全 ， 而 薛蟠 則 只 是 個 吃 喝 嫖 賭 的 廢人 。 黛玉 、 寶釵 等 女性 都 是 詩人 ， 而且 組成 了 詩社 ， 建立 了 「 詩國 」 ， 而 男性 除 寶玉 之外 ， 皆 離 詩 情詩性 詩心 很 遠 。 你 用 陰盛陽 衰 四 個 字 形容 賈府 的 生命 生態 ， 並 不 冤枉 那些 公子 哥兒 們 。 梅 ： 我 知道 您 不 喜歡 用 「 主義 」 給 人 貼 標籤 ， 也 不會 喜歡 給 曹雪芹 貼上 「 偉大 的 女性 主義 者 」 的 標籤 ， 但是 不可以 否認 ， 曹雪芹 在 中國 文學史 上 ， 確實 是 一 個 很 特殊 的 現象 ， 他 確實 具有 前 無 古人 的 最 明確 的 女性 立場 ， 女性 眼光 ， 女性 情懷 。 我 認為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提到 的 女媧 補天 就 很 有意思 ， 通過 這 個 古老 的 神話 原型 ， 曹雪芹 似乎 想 重新 恢復 「 女性 崇拜 」 、 「 女神 崇拜 」 的 文學 母題 ， 女媧 是 人類 的 始祖 ， 作為 男性 的 寶玉 只 是 女媧 補 天 後 留下 的 一 塊 多餘 的 石頭 ， 而 整 部 《 紅樓夢 》 中 女性 也 是 優於 男性 ， 不再 是 男性 的 附庸 和 性 工具 ， 在 此 ， 中國 傳統 中 的 男權 中心 主義 和 男性 價值觀 統統 受到 了 全面 的 挑戰 。 身為 一 名 女性 讀者 ， 我 在 讀 《 水滸傳 》 時 ， 心 裡 充滿 了 恐懼感 ， 因為 那 裡面 時時 透露出 「 厭女症 」 的 惡氣 ， 而 讀 《 紅樓夢 》 時 卻 充滿 溫馨感 ， 因為 它 是 一 部 關於 「 女性 崇拜 」 的 作品 。 （二） 騎士 精神 與 女兒 崇拜 復 ： 我們 通常 講 女性 ， 一般 是 指涉 母性 、 妻性 、 女兒性 。 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