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有 」 的 詩意 眼睛 和 詩意 方式 （ 參照系 ） 。 但 「 有 」 與 「 無 」 的 哲學 ， 其 內涵 又 比 第一 、 第二 狀態 更為 豐富 複雜 。 老子 不 是 無視 現實 存在物 ， 而是 用 「 無 」 來 觀照 「 有 」 並 回到 現實 存在物 本身 把 它 作為 「 大制 」 整體 的 一 部分 來 加以 把握 。 我 不 認為 曹雪芹 是 「 虛無 主義 」 ， 他 用 「 無 」 否定 「 立功 、 立德 、 立言 」 這些 「 有 」 之後 ， 自己 還是 立 了 一 部 堪稱 「 千古 絕唱 」 的 大言 ， 然而 ， 他 的 言 不 是 謀生 工具 的 「 言 」 ， 也 不 是 敲打 功名 利祿 之 門 的 「 言 」 ， 而 超越 功利 的 詩意 狀態 之 言 ， ， 這 一 「 大有 」 是 破滅 後 、 精神 飛升 後 也 是 大徹大悟 後 的 大有 。 我 覺得 中國 哲學 ， 無論 是 儒 是 道 是 釋 ， 最後 還是 回歸到 「 有 」 。 （四） 尋找 澄明 之 境梅 ： 我 對 哲學 、 佛學 都 欠缺 研究 ， 對 釋迦牟尼 與 海德格爾 也 只 知 皮毛 。 在 北大 讀書 時 我們 趕上 「 存在主義 熱 」 ， 也 與 哲學 老師 談論 「 存在 之 家 」 。 那時 我 曾 接受 「 語言 」 是 最後 的 家園 的 觀點 ， 以為 語言 才 是 存在 本體 ， 後來 被 你 的 「 禪 」 說 — — 不 立 文字 改變 了 。 但是 ， 我 讀 《 紅樓夢 》 時 ， 總是 旋轉 ?
 
「 存在 之 家 」 的 問題 。 你 一再 說 ，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篇 就 探討 存在 之 家 ， 重新 定義 故鄉 ， 它 認定 我們 的 「 存有 」 立足 之 地 並 非 故鄉 ， 而是 他鄉 ， 我們 不可 「 反認 他鄉 共悟 紅樓 是 故鄉 」 。 那麼 ， 在 曹雪芹 看來 ， 故鄉 是 哪裡 ？ 存在 之 家 在 哪裡 ？ 復 ： 《 石頭記 》 的 石頭 本 就 是 女媧 拋棄 的 多餘 的 石頭 ， 本 就 無家可歸 ， 它 寄寓 的 大 荒山 「 無稽崖 」 ， 並非 實有 。 通靈 之後 ， 它 幻化 入世 ， 對 自己 寄寓 的 父母 府第 ， 又 沒有 家園感 ， 所以 也 絕對 沒有 榮宗耀祖 的 責任感 ， 也 由 此 才 讓 人 覺得 他 「 於國 於 家 無望 」 ， 那麼 ， 賈寶玉 的 存在 之 家 在 哪裡 呢 ？ 只 有 兩 處 ， 一 處 是 「 情 」 ， 一 處 是 「 無 」 。 所謂 情 ， 首先 就 是 林黛玉 。 這 個 和 他 吵吵鬧鬧 ， 哭哭啼啼 ， 思思 念念 的 少女 就 是 他 的 情感 家園 ， 就 是 他 的 生命 故鄉 ， 就是 他 的 存在 之 家 。 對 賈寶玉 來 說 ， 唯有 林黛玉 的 眼淚 具有 實在性 ， 她 一 死 ， 他 就 成 了 無家可歸 的 孤獨 者 ， 就 喪魂失魄 。 《 紅樓夢 》 哲學 正 是 這 種 「 情 本體 」 哲學 ， 認定 情為 存在 之 家 ， 情 即 最後 的 實在 。 晴雯 、 尤三姐 等 ， 其 存在 之 家 也 是 一 個 情 字 。 以 晴雯 而言 ， 她 的 存在 之 家 並 不 是 他 哥哥 嫂嫂 的 那 個 家 ， 在 那裡 ， 她 根本 不得 安生 。 只有 在 賈寶玉 最後 去 探望 她 的 那 個 瞬間 和 這 一瞬間 所 意味 的 情 ， 才 是 她 最後 的 家園 。 現實 層面 上 的 存在 之 家 幻滅 之後 ， 還 有 一 個 形而上 的 存在 之 家 ， 這 就 是 「 無 」 。 林黛玉 以 「 無 立 足境 ， 是 方乾淨 」 提示 寶玉 的 便是 「 無 」 才 是 最後 的 故鄉 ， 才 是 真正 的 存在 之 家 。 用 更 明白 的 語言 表述 ， 便是 那 種 無識無知 、 無癡無妄 、 無 主 無客 、 無邊無際 的 大 潔淨 ， 那 種 超越 一切 妄念 一切 假相 一切 概念 一切 執著 一切 現實 歸屬 的 澄明 之 境 ， 才 是 存在 之 家 。 梅 ： 您 自己 就 經歷 過 世俗 意義 上 的 故鄉 — — 存在 之 家 的 缺席 ， 漂流 四方 ， 但是 ， 正 是 這 個 缺席 ， 才 使 您 尋找 另 一 種 故鄉 ， 因此 ， 太虛 幻境 那 種 無 好像 是 「 有 」 想像出來 的 。 復 ： 靈魂 無 處 存放 是 最 痛苦 的 。 不能 老是 喪魂失魄 ， 總得 找 個 存在 之 家 。 中國 哲學 憧憬 「 天人合一 」 之 境 ， 海德格爾 則 講 「 天地 人神 四合一 」 之 境 ， 意思 相差 不遠 ， 都 是 存在 之 家 。 在 曹雪芹 的 哲學觀 裡 ， 「 情 」 是 本體 ， 「 無 」 也 是 本體 。 性情 經過 「 無 」 的 整合 與 洗禮 ， 便 成 性靈 ， 而 性靈 的 極致 ， 便是 性空 。 生命 的 第一 狀態 是 性欲 （ 飲食男女 等 ） ， 第三 輯 第二 狀態 則 是 性情 ↓性 靈↓性 空 ， 這 三 個 層面 上 都 蘊藏 ?
 
無盡 的 詩意 。 《 紅樓夢 》 在 三 個 層面 上 都 開掘 的 很 深 ， 許多 人物 的 詩意 狀態 展示 得 非常 充分 ， 這 是 《 金瓶梅 》 所 闕如 的 ， 也 是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等 長篇 小說 所 闕如 的 。 如果 用 存在論 看 太虛 幻境 ， 把 人 主觀 設想 的 太虛 幻境 視為 一 種 存在論 的 範疇 ， 把 它 視為 一 種 人 與 神 交叉 ， 天 與 地 會聚 的 處所 ， 這 便 是 自由 廣闊 明淨 的 存在 之 家 。 曹雪芹 的 夢 ， 從 哲學 上 說 ， 就 是 創造 一 個 遠離 泥濁 世界 的 存在 之 家 ， 一 個 站立 於 泥濁 世界 彼岸 的 存在 之 家 。 共悟 紅樓 第九 章 ?
 
關於 第三 種 宗教 的 討論 （一） 「 創教 」 課題 梅 ： 還 有 一 個 比較 重要 的 問題 要 和 你 討論 。 您 把 《 紅樓夢 》 稱作 「 文學 聖經 」 ， 除了 指 《 紅樓夢 》 乃是 文學 經典 極品 這 一 意義 外 ， 是 不 是 也 暗示 《 紅樓夢 》 幾乎 帶有 人性 之外 的 神性 ， 甚至 帶有 宗教 意味 。 復 ： 我 把 《 紅樓夢 》 稱作 「 聖經 」 ， 是 一 種 比喻 。 通過 這 種 比喻 強調 《 紅樓夢 》 不 是 一般 的 文學 經典 ， 而是 經典 極品 ， 最 高 經典 。 千萬 不要 真的 把 它 當作 宗教 經書 。 基督教 的 《 聖經 》 ， 作為 宗教 經典 ， 是 要 信徒 無條件 遵循 的 ， 要 信徒 把 它 視為 終極 真理 。 而 《 紅樓夢 》 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