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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文化 價值 天平 上 , 曹 ( 即 《 紅樓夢 》 ) 是 獨立 的 一 大 家 , 是 與 儒 、 道 、 釋 並列 並重 的 一 大家 。 去年 我 在 臺灣 東海 大學 講座 「 我 的 六經 」 , 最近 又 為 日本 佛教 大學 教授 吉田富夫 教授 的 退休 紀念集 寫 了 一 篇 同樣 題目 的 文章 。 我 的 六經 , 不 是 詩經 、 書經 、 易經 等 , 而是 指 《 山海經 》 、 《 道德經 》 、 《 南華經 》 、 《 六祖壇經 》 、 《 金剛經 》 和 文學 聖經 《 紅樓夢 》 , 把 《 紅樓夢 》 視為 集大成 的 經典 極品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不僅 有 自己 很 特別 的 文學 主題 , 而且 有 很 特別 的 哲學 主題 。 這 種 哲學 主題 已 不 是 主體 與 客體 、 存在 與 意識 這些 對立 關係 , 也 不 是 性善 性惡 這些 問題 。 它 以 情 為 本體 , 但 又 把 情 宇宙化 ; 它 有 禪 的 不二法門 , 但 又 把 「 不二法門 」 宇宙化 。 也許 可以 稱作 「 泛不二法門 」 。 而 特別 可貴 的 是 , 充斥 於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是 關於 故鄉 與 他鄉 、 瞬間 與 永恆 、 存在 與 本真 的 思索 。 甚至 可以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就是 故鄉 與 他鄉 、 瞬間 與 永恆 、 存在 與 本真 的 二重 變奏 。 其 哲學 境界 不 是 家國 境界 , 不 是 道德 境界 , 而是 打破 主客 之 分 的 澄明 境界 。 梅 : 生 與 死 , 色 與 空 , 欲 與 理 等 哲學 大 主題 也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, 但 曹雪芹 都 賦予 特別 的 意象 和 語言 。 「 盛筵 必 散 」 , 就 是 他 自己 的 哲學 語言 。 剛才 我們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個 哲學 大自由 , 對 任何 一 家 都 不 是 絕對 肯定 或 絕對 否定 。 對 儒家 文化 和 儒家 哲學 也 是 如此 。 你 在 「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內涵 」 中 說 《 紅樓夢 》 對 儒 的 態度 是 雙重 的 : 一方面 憎惡 其 導致 「 仕途 經濟 」 的 意識 形態 和 典章 制度 , 另一方面 又 尊重 其 「 親親 」 甚至 其 「 仁愛 」 的 深層 內涵 和 行為 模式 , 並非 單向 的 「 反儒 」 , 這 一 點 我 覺得 有 道理 。 但是 , 我 又 覺得 《 紅樓夢 》 很 有 文化 批判 的 鋒芒 , 對 皇統 、 儒統 並 不 認同 , 對 文學 的 一些 流行 的 模式 , 如 才子 佳人 模式 也 極為 反感 。 在 曹雪芹 的 文化 思想 結構 裡 , 其 文化 批判 的 內容 , 我們 也 應當 注 第四 輯 意 。 復 : 這 是 當然 的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不 把 社會 批判 、 文化 批判 作為 創作 的 前提 和 出發點 , 但 有 很 深刻 的 文化 批判 內容 , 而且 很 有 力度 。 它 不 像 《 三言二拍 》 那樣 只是 用 因果 報應 的 故事 來 作 些 道德 勸戒 , 力圖 破除 一些 忘恩負義 的 不道德 傾向 , 而是 對 一些 大 文化 傾向 的 拒絕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主題 指向 , 是 對 皇統 的 維護 , 《 水滸傳 》 雖 造反 , 歸根結蒂 也 是 只 反 貪官 , 不 反 皇帝 。 中國 長篇 小說 敢於 挑戰 皇統 、 儒統 的 只有 《 紅樓夢 》 和 《 西遊記 》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文化 批判 是 雙向 的 : 對上 批判 「 正統 」 的 權威 文化 , 對 下 批判 惡俗 的 「 大眾 文化 」 。 無論 是 「 媚上 」 ( 迎合 皇權 和 儒統 ) 還是 「 媚下 」 ( 迎合 大眾 的 鄙俗 心理 ) , 它 都 反感 。 先 說 對 上 層 文化 的 批判 。 曹雪芹 生活 的 時代 , 是 乾隆 的 盛世 時代 , 滿清 專制 王朝 的 文化 專制 極為 嚴酷 , 「 文字獄 」 正 處於 高峰 狀態 。 面對 黑暗 王權 , 曹雪芹 顯然 有 自己 的 政治 傾向 , 但是 他 很 有 文學 智慧 , 沒有 把 自己 的 作品 寫成 譴責 小說 或 其他 類型 政治 小說 , 而是 選擇 抒寫 個體 生命 尊嚴 與 日常 家庭 生活 。 寫 的 是 「 家 」 , 不 是 「 國 」 ; 是 「 己 」 , 不 是 「 群 」 ( 不 是 民族 大 群 ) 因此 , 其 文化 批判 的 特點 , 一 是 含蓄 的 ; 二 是 由 作品 的 人物 自然 地 訴說 。 特別 是 對於 皇統 , 他 的 批判 更 是 含蓄 。 賈元春 省親 的 故事 , 已 把 皇帝 的 權威 寫 得 淋漓盡致 。 一 個 王妃 省親 , 如此 奢華 , 如此 隆重 , 如此 奇異 的 禮節 ( 父親 賈政 跪 在 女兒 面前 稱 「 臣 」 等 ) , 真是 驚天動地 。 但是 即使 在 如此 莊嚴 的 時刻 , 賈元春 在 自己 的 親人 面前 還是 要 指出 宮廷 是 「 見不得人 的 去處 」 。 這 一 句 話 , 可 說 一 句 頂 一萬 句 。 它 包含 的 巨大 的 訊息 永遠 無法 說盡 , 這 正 是 對 皇統 的 質疑 。 不過 , 這 項 質疑 在 整 部 小說 中 的 篇幅 不 大 , 而且 也 只 能 在 「 沐皇恩 」 的 字眼 下 道出 。 梅 : 後來 皇帝 抄檢 賈府 , 小說 也 只是 客觀 地 描寫 真相 , 沒有 任何 微詞 。 復 : 直接 挑戰 皇統 , 只有 死罪 , 不可能 有微詞 。 《 紅樓夢 》 對 上 層 文化 的 批判 , 主要 是 指向 道統 , 有些 篇章 非常 犀 共悟 紅樓利 。 最 典型 的 是 賈寶玉 對 「 文死諫 」 、 「 武死戰 」 這 一 道統 的 批判 。 梅 : 這 是 在 第三十六 回 , 我們 還是 重溫 一下 賈寶玉 的 話 : … … 襲 人 深知 寶玉 性情 古怪 , 聽見 奉承 吉利話 又 厭虛 而 不實 , 聽 了 這些 盡情 實話 又 生悲感 , 便 悔 自己 說 冒撞 了 , 連忙 笑 ?
 
用 話 截開 , 只 揀 那 寶玉素 喜 談 者 問 之 。 先 問 他 春風秋月 , 再 談及 粉淡脂瑩 , 然後 談到 女兒 如何 好 , 又 談到 女兒 死 , 襲 人 忙 掩住 口 。 寶玉 談 至 濃快 時 , 見 他 不 說 了 , 便 笑道 : 「 人 誰 不 死 , 只要 死 的 好 。 那些 個 鬚眉濁物 , 只 知道 文死諫 , 武死戰 , 這 二 死 是 大丈夫 死名死節 , 竟 何如 不 死 的 好 ! 必定 有 昏君 他 方諫 , 他 只 顧 邀名 , 猛 拚 一 死 , 將來 棄 君 於 何 地 ! 必定 有 刀兵 他 方戰 , 猛 拚 一 死 , 他 只 顧 圖 汗馬 之 名 , 將來 棄國 於 何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