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妄 之 念 、 無 分別 之 心 立身 於 人境 之中 ， 從 執 ?
 
於 有形 的 外在 的 色相 轉入 寧靜 澄明 的 自然 心性 中 ， 也 就 是 本真 本然 的 大自由 中 。 他 倒是 真正 做到 「 不 刻意 而 高 ， 無 仁義 而 修 ， 無 功名 而 治 ， 無 江 海 而 閑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偉大 成就 ， 正 是 創造 賈寶玉 這樣 一 個 「 檻外人 」 主人公 形象 。 在 以往 的 評紅 文字 中 ， 我 把 曹雪芹 所 創造 的 檻外人 形象 ， 視為 中國 「 現代 意識 」 的 開端 ， 視為 了不起 的 現代 哲學 意識 的 黎明 似的 創造 。 【 三 】 ?檻 外人 解讀 就 在 《 紅樓夢 》 產生 的 近 二百 年 後 ， 即 一九四二年 ， 出身 於 阿爾及利亞 的 法國 作家 加繆 的 代表作 《 局外人 》 問世 。 這 部 小說 的 中心 意識 ， 被 視為 西方 典型 的 現代 意識 。 這 部 著作 的 英名 譯名為 「 The Stranger 」 ， 即 異樣 人 。 中文 譯為 「 局外人 」 。 無論 是 畸人 、 檻外人 還是 局外人 ， 都 是 與 常人 、 俗人 、 眾人 不同 的 奇異人 ， 都 是 和 傳統 的 、 流行 的 價值 形態 格格不入 的 人 。 加繆 的 《 局外人 》 震撼 西方 文壇 並 獲得 諾貝爾 文學獎 之後 ， 「 局外人 」 便 成 了 現代人 的 代表性 符號 ， 其 指稱 所 涉 便是 現代 意識 。 這 部 小說 的 主人公 默爾索 ， 對 其 寄身 的 家庭 、 社會 格格不入 ， 對 流行 的 價值 觀念 、 立身 態度 、 行為 方式 更 是 不能 認同 ， 甚至 對 母親 的 死亡 也 不 在乎 。 在 他 看來 ， 常人 、 眾人 所 理解 的 追求 的 故鄉 、 陽光 、 功名 、 幸福 等等 ， 全 是 誤會 。 他 與 莊子 不同 ， 並 不 退出 社會 ， 仍然 生活 在 社會 中 ， 仍然 與 社會 有 密切 關聯 ， 只 是 用 一 種 反 常規 的 態度 與 之 關聯 ， 或者 說 ， 是 以 一 種 荒誕 的 態度 和 社會 保持 ?
 
聯繫 。 賈寶玉 正 是 十八世紀 中國 的 默爾索 ， 清 王朝 時代 的 局外人 。 特別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加繆 的 《 局外人 》 ， 也 被 譯為 《 異鄉人 》 。 一九七二年 王潤華 先生 的 中譯本 就 叫做 《 異鄉人 》 。 此 書 由 臺南 大華 出版社 出版 。 最 有意思 的 是 ，加繆 與 曹雪芹 一樣 ， 也 在 《 鼠疫 》 小說 文本 中 重新 定義 故鄉 。 他 說 ：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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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這些 堆積如山 的 屍體 中間 ， 在 一陣陣 救護車 的 鈴聲 中 ， 在 這 種 一 潭 死水 似的 恐怖 氣氛 以及 人們 內心 的 強烈 反抗 中 ， 有 一 陣 巨大 的 吶喊聲 在 空中 迴盪 不息 ， 在 提醒 ?
 
這些 喪魂落魄 的 人們 ， 告訴 他們 應該 去 尋找 他們 真正 的 故鄉 。 對 他們 所有 的 人 來 說 ， 真正 的 故鄉 在 這 座 窒息 的 城市 的 牆 外 ， 在 山岡 上 的 這些 散發 ?
 
馥郁 的 香氣 的 荊叢 裡 ， 在 海 裡 ， 在 那些 自由 的 地方 ， 在 愛情 之中 。 （ 《 鼠疫 》 中譯本 第三三八 頁 ， 顧方濟 、 徐志仁 譯 ， 臺北 林郁 文化 事業 有限公司 ， 一九九四年版 ） 加繆 在 這 段 話 裡 提醒 那些 喪魂失魄 的 人們 ， 告訴 他們 只有 意識到 自己 是 異鄉人 才 能 得救 。 不要 把 鬧 ?
 
鼠疫 的 地方 當作 故鄉 ， 只有 走出 鼠疫 之 城 的 門檻 ， 才 能 贏得 新生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第一 回 就 重新 定義 故鄉 ， 提醒 眾人 不要 「 反認 他鄉 作 故鄉 」 ， 也 是 在 告訴 人們 ， 歸根結底 ， 我們 都 是 「 異鄉人 」 。 但是 加繆 的 故鄉 是 「 有 」 ， 是 鼠疫 門檻 之外 的 山岡 、 森林 、 海洋 ， 是 現實 世界 中 的 潔淨地 。 而 曹雪芹 的 故鄉 是 無 ， 是 莊子 的 「 歸 精神 乎 無 始 而 甘眠 乎 無 何 有 之 鄉 」 （ 《 列御寇 》 ） ， 是 無可 命名 無可 稽查 而 姑且 命名 的 靈河 岸 邊 三生石 畔 ， 其實 是 天人合一 、 物我 匯聚 的 可以 讓 自己 的 生命 敞開 的 澄明 之 境 。 所謂 故鄉 ， 乃是 靈魂 的 歸屬 。 眾人 以為 他們 的 寄寓 之 地 以及 此 地 派生 的 關係 是 他們 的 歸屬 ， 是 衣錦 顯耀 的 地方 ， 但 曹雪芹 無 歸屬 、 無 立足境 才 是 真正 的 歸屬 和 真正 的 靈魂 皈依 之 境 ， 才 是 最 可靠 的 家園 。 這 個 「 無 」 ， 這 個 萬物 萬有 的 發源地 ， 這 個 天人 相融 相契 的 聚合點 ， 這 個 可以 把 世俗 的 妄念 、 執 ?
 
， 分別 放到 一 邊 而 可 讓 自己 的 本真 生命 充分 敞開 的 地方 才 是 最後 的 故鄉 。 這 個 故鄉 不 在 世俗 世界 的 檻 內 ， 而 在 這 個 世界 之外 。 寶玉 、 妙玉 、 黛玉 ， 他們 雖然 身在 檻 內 ， 但 靈魂 都 在 檻 外 ， 所以 他們 既 可 稱作 檻外人 ， 也 可 稱作 異鄉人 。 不管 是 局外人 、 異鄉人 還是 檻外人 ， 名稱 不同 ， 本質 只 有 一 個 ， 這 就 是 異端 。 無論 是 曹雪芹 筆下 的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、 妙玉 ， 還是 加繆 筆下 的 默爾索 都 是 異端 。 只 是 異端 的 內涵 即 異端 的 反叛 鋒芒 有 相同 處 也 有 不同 處 。 相同處 是 都 不滿 局 內檻 內 的 現狀 ， 不安 於 局 內檻 內 的 生活 ， 不 遵從 局 內檻 內 的 傳統性 、 習慣性 理念 與 思維 方式 。 賈寶玉 與 默爾索 皆 如此 ， 兩 者 相像 得 如出一轍 ， 默爾索 宣稱 ： 「 這 沒有 愛情 的 世界 就 好像 是 一 個 沒有 生命 的 世界 ， 但 總會 有 這麼 一 個 時刻 ， 人們 將 對 監獄 、 工作 、 勇 【 三 】 ?
 
檻 外人 解讀 氣 之類 的 東西 感到 厭倦 ， 而 去 尋找 當年 的 伊人 ， 昔日 的 柔情 」 。 （ 加繆 ： 《 鼠疫 》 ， 上海 譯文 出版社 一九八零年版 ， 第二五四 頁 ） 賈寶玉 正 是 對 當下 世界 的 監獄 （ 即 八股 科舉 等 ） 、 工作 （ 讀 聖賢書 ） 、 勇氣 （ 文死諫 、 武死戰 ） 感到 懷疑 的 人 。 正統 世界 沒有 真情 ， 所以 他 要 在 另類 中 尋找 真情 。 林黛玉 就 是 「 當年 的 伊人 ， 昔日 的 柔情 」 。 作者 曹雪芹 本身 也 是 異端 ， 他 對 當下 世界 也 是 絕望 ， 因此 ， 他 思念 ?
 
當年 的 閨閣 女子 ， 用 筆 書寫 昔日 的 柔情 。 但是 賈寶玉 與 默爾索 、 曹雪芹 與 加繆 面對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