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最 深 處 相通 。 寶玉 的 知己 好幾 個 ， 知音 卻 有 一 個 。 黛玉 的 知己 有 寶玉 、 紫娟 ， 知音人 則 只有 寶玉 一 人 。 寶玉 和 黛玉 在 談到 深處 時 ， 無論 是 談 詩談 禪 還是 談 西廂記 ， 都 能 產生 靈魂 的 共振 。 寶玉 與 晴雯 、 芳官 雖然 情感 相投 ， 但 靈魂 卻 不可能 深深 相 吸 。 所謂 知音 ， 應 是 知 其 內心 ， 即 知 靈魂 深處 之 音 。 這 種 聲音 可 直接 從 口 中 流出 ， 也 可 化為 文 、 化為 詩 、 化為 歌 。 寶玉 雖 聽 不 懂 黛玉 的 琴聲 ， 卻 能 充分 讀懂 黛玉 的 詩 。 黛玉 是 賈府 中 的 首席 詩人 ， 她 的 心聲 主要 是 注入 詩 而 不 是 注入 琴 ， 而 寶玉 則 是 黛玉 詩 的 第一 激賞 者 ， 在 內心 產生 最 深 共鳴 的 知音 。 姐姐 元春 省親 時 ， 他 作詩 三 首 ， 黛玉 「 作弊 」 為 他 作 了 一 首 ， 他 一 讀 ， 立即 覺得 黛玉 之 作 比 自己 的 三 首 「 強 十 倍 」 。 在 大觀園 詩社 裡 比 詩 ， 他 每 次 都 落在 黛玉 之後 ， 但 他 都 為 黛玉 鼓掌 ， 讚揚 李紈 的 評判 極 公平 。 他 聽完 黛玉 的 《 葬花詞 》 ， 幾乎 傾倒 昏厥 過去 ， 他 是 黛玉 真正 的 知音人 。 而 黛玉 也 是 寶玉 的 知音人 ， 寶玉 那麼多 怪論 ， 對 八股 文章 、 聖賢 之 書 那麼 反感 ， 對 仕途 經濟 之 路 那麼 拒絕 ， 惟有 她 最 瞭解 他 。 人們 都 笑 寶玉 又 呆 又 傻 ， 她 也 知道 寶玉 的 靈性 悟性 未必 能 與 她 相及 ， 但 她 深深 愛 他 ， 因為 她 知道 寶玉 是 個 成道 中 的 釋迦牟尼 ， 是 個 具有 大愛大 慈悲 大 善根 的 知音人 。 惟有 他們 兩 人 之間 ， 才 知道 彼此 的 內心 是 怎樣 的 一 片 天地 ， 彼此 的 嚮往 與 世人 的 追求 有 多 遠 的 距離 。 他們 或 談 禪 ， 或 談 詩 ， 或 相思 ， 或 流淚 ， 或 吵架 ， 或 沉默 ， 都 發出 一 種 可以 引起 靈魂 共振 的 聲音 ， 彼此 而 知道 這些 聲音 包含 ?
 
怎樣 的 訴說 ， 怎樣 的 深情 ， 怎樣 的 生命 信息 。 對於 寶玉 來 說 ， 才貌 雙全 的 薛寶釵 也 是 可愛 的 ， 但 她 的 心靈 和 自己 的 心靈 總是 有 一 段 長長 的 距離 ， 因為 她 不 是 他 的 知音 ， 她 聽 不 懂 他 從 靈魂 深淵 裡 發出 的 那些 信息 ， 包括 赤子之心 的 那些 信息 。 寶玉 與 寶釵 可以 結為 夫婦 ， 但 未 能 成為 知音 ， 即 可以 成為 屋 裡 人 ， 但 不可能 成為 心 裡人 ， 更 不 成為 知音人 。 那 種 永恆 的 隔膜 ， 正 是 他們 永恆 的 苦痛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悲劇 內涵 之 一 ， 是 知音人 難以 成 其 眷屬 ， 或者 說 ， 知音人 的 詩意 之 戀 終於 被 世俗 的 合力 所 毀滅 。 關於 寶玉 與 釵 、 黛 二 者 關係 的 區別 ， 牟宗三 先生 早已 作 了 中肯 的 說明 ， 他 雖 未 能 把 「 知己 」 與 「 知音 」 加以 區別 ， 但 指出 了 只有 黛玉 才 是 寶玉 的 知己 。 因為 「 寶玉 寶釵 之間 的 關係 ， 是 單一 的 ， 一 元 的 ， 表面 的 ， 感覺 的 ； 寶玉黛玉 之間 的 關係 是 複雜 的 ， 多元 的 ， 內部 的 ， 性靈 的 。 」 （ 牟宗三 ： 「 紅樓夢 悲劇 之 演成 」 ， 收入 《 紅樓夢 藝術論 》 ， 臺北 里仁 書局 ， 一九八四 ） 《 紅樓夢 》 第二十八 回 寫道 ： 此刻 忽 見 寶玉 笑道 ： 「 寶 姐姐 ， 我 瞧瞧 你 的 那 香串子 呢 。 」 可巧 寶釵 左腕 上籠 ?
 
一 串 ， 見 寶玉 問 他 ， 少不得 褪 了 下來 。 寶釵 原生 的 肌膚 豐澤 ， 一時 褪 不 下來 。 寶玉 在 旁邊 看 ?
 
雪白 的 胳膊 ， 不覺 動 了 羨慕 之 心 ， 暗暗 想道 ： 「 這 個 膀子 若 長 在 林 姑娘 身 上 ， 或者 還 得 摸 一 摸 ， 偏 長 在 他 身 上 ， 正 是 恨 我 沒 福 ！ 」 忽然 想起 金玉 一 事 來 ， 再 看看 寶釵 形容 ， 只 見 臉 若 銀盆 ， 眼 同 水杏 ； 唇 不點 而 含 丹 ， 眉 不 畫 而 橫翠 ， 比 黛玉 另 具 一 種 嫵媚 風流 ， 不覺 又 呆 了 。 寶釵 褪下 串子 來 給 他 ， 他 也 忘 了 接 。 寶釵 見 他 呆呆 的 ， 自己 倒 不好意思 的 起來 。 牟宗三 先生 以 此 段 敘述 為 證說 ： 寶玉 是 多情 善感 的 人 ， 見 一 個 愛 一 個 ， 凡是 女孩兒 ， 他 無不 對 之 鍾情 愛惜 。 他 的 感情 最 易於 移入 對象 ， 【 二十 】 ?
 
知音人 解讀 他 的 直覺 特別 大 ， 所以 他 的 滲透性 也 特別 強 。 時常 發呆 ， 時常 哭泣 ， 都 是 這 個 感情 移入 發出來 的 。 現在 一 見 寶釵 之 嫵媚 風流 ， 又 不覺 忘 了 形 ， 只管 愛惜 起來 。然 這 種 愛 之 引起 ， 卻 是 感覺 的 ， 表面 的 ， 因而 也 就 是 一 條 線 的 。 ?
 
?
 
這 種 表情 又 打動 了 他 的 心 ， 不覺 忘 了 形 。 任憑 鐵石人 也 不能 無動於衷 ， 何況 善感 的 寶玉 。然 這 種 打動 ， 也 只 是 感覺 的 ， 一 條 線 的 。 對象 離 了 眼 ， 也 可以 逐漸 消散 ， 雖然 也 可以 留下 一 種 感激 之 情 。 因為 這 個 緣故 ， 所以 其 愛 寶 釵 之 心 遠 不如 愛黛玉 。 他 雖然 和 黛玉 時常 吵嘴 ， 和 寶釵 從未 翻 過 臉 ， 然而 也 不能 減低 了 他們 的 永久 的 愛 ， 其 原因 就 是 ： 於 嫵媚 風流 的 仙姿 而外 ， 又 加上 了 一 個 思想 問題 ， 性格 問題 。 由於 這 個 成分 的 摻入 ， 遂 使 感覺 的 一 條 線 的 愛 ， 一 變 而 為 既 感覺 又 超 感覺 的 複雜 的 愛 。 既是 複雜 的 ， 那 愛慕 之外 ， 又 添上 了 敬重 高看 的 意味 ， 於是 ， 在 這 方面 ， 黛玉 便 勝利 了 ， 寶釵 失敗 了 。 黛玉 既是 愛人 ， 又 是 知己 。 一 有 了 「 知己 」 這 個 成分 ， 那 愛 便是 內部 的 性靈 的 ， 便是 不 容易 消散 的 ， 忘懷 的 。 雖然 黛玉 說 他 是 「 見 了 姐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