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土語 , 後人 卻 按 著 漢字 的 意思 強解 土語 , 一誤再誤 , 這 種 事 日本 很 常見 。 十二月 的 東京 豈止 和尚 忙 , 人人 都 忙 得 不亦樂乎 。 除 陳佈新 , 首先 要 除塵 。 某 日本人 著書 , 說 這麼 重視 與 祭神 相關 的 清淨性 完全 是 日本式 的 , 不免 又 犯 了 動輒 把 中國 的 水 引進 自家 田地 的 毛病 。 平凡社 《 東洋 文庫 》 收入 《 夢粱錄 》 , 作者 吳自牧 , 宋 末 元 初人 , 記臨 安臘月 : 士庶 家 不論 大小家 , 俱 灑掃 門閭 , 去 塵穢 , 淨庭戶 , 換 門神 , 掛 鍾馗 , 釘 桃符 , 貼 春牌 。 有 人 批評 中國人 虎頭蛇尾 , 證據 之 一 是 春聯 貼到 門 上 就 不 管 了 , 破破爛爛 , 可是 , 一 年 到 了 頭 才 把 新桃 換 舊符 , 正 是 中國 老 傳統 。 歲暮 電視 上 播映 寺院 神社 「 大掃除 」 , 倒 真是 日本 所 特有 。 不用 掃帚 , 用 帶 著 綠 葉 的 長 竹竿 , 叫 「 煤竹 」 , 掃落 天井 等 處 的 積塵 。 像 一 種 儀式 , 也 像是 廣告 , 往往 很 熱鬧 。 日本 的 神 佛 供奉 很 森嚴 , 撣塵 時 開龕 亮相 , 有 信仰心 或 好奇心 的 便 趕去 看 個 究竟 。 翻 歷史 老帳 , 起初 灑掃 的 時日 不一定 , 江戶 年間 , 第四 代 將軍 德川家綱 執 國柄 之 世 定為 十二月 十三日 , 但 明治維新 以後 , 生活 方式 及 習慣 大變 , 自 不必 等 年終 才 結算 似的 大掃 , 這 也 跟 我們 今天 差不多 。 近年 來 中國 到處 復舊 , 當然 不 是 複 「 舊 社會 」 , 複 的 是 舊 風俗 , 雖然 多 屬於 故事 新編 也 未 可 知 。 誠如 周作人 所 言 : 「 唯 此 類 風俗 大抵 根底 甚 深 , 即時 一時 中 絕, 令 人 有 蕭索 淒涼 之 感 , 不久 亦 能 復興 。 」 東京 還 保留 的 習俗 有 「 師 走 」 廟市 , 你方 唱罷 我 登場 , 但 我 只 逛 過 淺草 賣 羽子板 的 。 打 羽子板 是 一 種 遊戲 , 有點 像 原始 羽毛球 , 女人 和 孩子 過年 才 應景 玩 一 玩 。 據說 這 玩藝兒 也 源於 中國 , 卻 不 知 在 中國 是 怎麼 的 來龍去脈 。 我 小時候 玩 過 , 好像 是 日本人 遺留 在 東北 的 。 羽子板 為 長條狀 , 上寬 下 窄 , 有 柄 , 很 古 就 在 那 上面 塗畫 , 演變為 吉祥物 。 十九世紀 初 , 用 紙 、 布 、 棉 做成 花鳥 人物 等 貼 在 上面 , 浮雕 般 凸凹 有致 , 叫 「 押繪 羽子板 」 , 裝飾 新年 。 當代 也 有 畫 風雲 人物 的 , 如 總理 大臣 , 好似 美國 的 登上 雜誌 封面 。 這 種 羽子板 被 定為 東京 傳統 工藝品 , 每 年 十二月 十七日 至 十九日 在 淺草 開市 , 乃 年末 一 景 。 繁盛 不 衰 , 因為 有 一 個 風俗 : 孩子 生來 第一 次 過年 , 給 男孩 買破 魔矢 、 破 魔弓 , 女孩 就 給 買 「 押繪 羽子板 」 , 親朋好友 也 買來 饋贈 祝福 , 大家 趕 廟市 , 人頭 攢動 。 電視 上 過年 , 象徵性 鏡頭 之 一 是 身穿 和服 的 年輕 女人 或 孩子 打 羽子板 , 可 我 從未 遇見 過 , 怕 是 只有 記者 才 找 得 到 哪裏 還 有 人 玩 。 「 師 走 」 還 有 一 忙 , 那 就 是 忙 寫 賀年片 。 小說家 池波正太郎 為 人 有禮 , 要 寄出 千餘 張 賀年片 , 每 年 入夏 就 得 抽 時間 一張張 寫 , 那 或許 是 一 種 樂趣 。 我 對 這 種 幫 郵局 掙錢 的 事 向來 有 反感 , 但 入 鄉隨俗 , 逼到 年底 也 不得不 投寄 三五 張 。 清人 顧鐵卿 寫 過 拜年 的 事 : 至 有 終歲 不 相接 者 , 此時 亦 互相 往拜 於 門 。 日本人 寄送 賀年片 也 就 是 這麼 回 事 , 還 省 了 往拜之勞 。 話 說 了 許多 , 倒 像 我 並 不 喜歡 日本 的 十二月 , 真的 很 喜歡 , 因為 十二月 是 喝 酒 的 月份 。 日本 有 一 個 說法 , 說 喝 酒 的 理由 有 三:一時 二 友 三肴 。 酒 逢 知己 千 杯 少 , 西 出 陽關 無故人 , 跟 朋友 聚飲 當然 是 再 好 不過 ; 若 有 好 的 下酒菜 , 自斟 自飲 也 可以 怡然自得 ; 至於 時 , 逢年 過節 , 紅白喜事 , 而 日本 十二月 就 到 了 忘年會 時節 , 酒 更 是非 喝 不 可 了 。 時 屆 年尾 , 各 色 ( 膚色 ) 人 等 都 會 有 聚飲 的 心情 , 並非 日本 所 獨有 , 但 唯 其 「 忘年會 」 被 說 得 玄而又玄 。 從 實質 來 說 , 忘年 會 跟 臺灣 的 尾牙 、 大陸 的 聯歡 沒 什麼 兩樣 。 我們 說 年底 了 , 哥 幾 個 撮 一 頓 , 而 日本人 就 說 開 個 忘年會 吧 , 如此 而已 。 替 昭和 天皇 修改 降 書 的 陽明學家 安岡正篤 在 一九四一年 寫道 : 忘年 會 有 忘掉 一 年 的 勞苦 , 用 新鮮 的 心情 迎接 來年 的 意思 , 還 不 清楚 這 種 事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的 。 這 不 就 是 中國 四 個 字 : 辭舊 迎新 嗎 ? 忘 年會 盛行 是 上 世紀 六○年代 以降 , 當時 有 學者 分析 , 說 那 是 給 喝 酒 找 藉口 , 或者 藉 酒勁兒 發洩 對 公司 的 不滿 。 至於 根本 原因 恐怕 還是 在 經濟 大 發展 , 公司 都 不可一世 , 開忘 年會 犒勞 員工 , 漸 成 慣例 。 聽說 臺灣 吃 尾牙 源於 祭 土地爺 , 老闆 請客 , 盤中 雞頭 朝向 誰 , 誰 就 被 炒 魷魚 , 以致 有 這樣 的 俳句 : 吃醉 了 尾牙 , 明天 就 去 找 工作 。 如此 煞風景 的 事 , 日本 不會 擺 到 忘年會 上 來 。 據 加藤周 一 說 , 日本 社會 顯然 有 一 種 「 把 過去 付 之 流水 」 的 傾向 , 爭執 快 忘掉 , 不要 沒完沒了 地 糾纏 過去 。 將 這 種 不 承擔 責任 的 傾向 加進 忘年會 的 內涵 裏 , 杯酒 泯恩仇 , 卻 像是 外國人 所 為 , 強 作 解 人 , 在 那裏 製造 「 日本 神話 」 , 似乎 中國人 尤其 信 此 說 。 前年 看過 一 個 調查 , 日本 絕大多數 人 都 願意 參加 忘年會 , 和 誰 開 呢 ? 男性 大都 是 工作 關係 , 女性 跟 親友 。 為什麼 開 ? 因為 大家 吵吵鬧鬧 很 快樂 。 多數 人 喝 了 一 家 再 喝 第二 家 , 叫 「 二 次 會 」 , 這 在 中國 還 少見 , 男女 老少 吃 罷抹抹 油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