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 讓 人 不 喜歡 ， 尤其 是 薛寶釵 ， 她 甚至 用 「 眼空心 大 」 四 個 字 評價 小紅 。 第二十七 回 ， 寶釵 於 芒種節 這 天 在 園 內 在 眾 姐妹 玩耍 撲蝶 ， 到 了 池 中 滴 翠亭 ， 聽到 了 小紅 與 墜兒 的 私語 談 的 正 是 與 賈芸 的 秘密 情事 。 小說 寫道 ： 寶釵 在 外面 聽見 這 話 ， 心 中 吃驚 ， 想道 ： 「 怪 道 從 古 至今 那些 奸淫狗盜 的 人 ， 心機 都 不錯 。 這 一 開 了 ， 見 我 在 這裡 ， 他們 豈不 臊 了 。況 才 說話 的 語音 ， 大 似 寶玉房 裡 的 紅兒 的 言語 。 他 素昔 眼 空心 大 ， 是 個 頭 等 刁鑽古怪 東西 。 今兒 我 聽 了 他 的 短兒 ， 一時 人 急 造反 ， 狗 急 跳牆 ， 不但 生事 ， 而且 我 還 沒趣 。 如今 便 趕 ?
 
躲 了 ， 料 也 躲不及 ， 少不得 要 使 個 『 金蟬脫殼 』 的 法子 。 」 寶釵 竟然 把 小紅 看到 「 是 個 頭 等 刁鑽 古怪 東西 」 ， 其 成見 相當 深 。 不過 ， 這 也 不 奇怪 ， 賈政 之外 ， 寶釵 算是 賈府 中 的 另 一 孔夫子 ， 至少 算是 女賢人 。 孔夫子 喜歡 「 剛毅 木訥 」 者 ， 不 喜歡 巧言令色 之 徒 。 伶俐人 正 是 巧言令色 之 人 ， 往往 聰明 有餘 ， 誠實 不足 ， 不 符合 道德 標準 。 但 在 混濁 的 泥濁 世界 裡 ， 混 得 比較 好 的 往往 是 這 兩 種 人 ： 一 種 像 鱷魚 ， 長滿 犀利 的 牙齒 ， 這 是 猛人 、 惡人 、 濁人 等 ； 另 一 種 像 泥鰍 ， 一 身 油滑 ， 善於 穿梭 鑽營 ， 這 便是 伶俐人 。 環境 太 艱難 ， 逼 得 人 長出 一 身 油 ， 一 身 刺 。 寶釵 對 小紅 的 惡評 中 有一點 讓 人 振聾發聵 的 是 說 伶俐人 會 「 人 急 造反 ， 狗 急 跳牆 」 ， 一旦 「 生事 」 ， 躲 都 躲不及 。 寶釵 這 一 見解 可 視為 曹雪芹 對 伶俐 造反派 的 真 見解 ， 這 種 反派 往往 「 眼空心 【 二十二 】 ?
 
伶俐人 解讀 大 」 ， 志大 才 疏 ， 無 真才實學 ， 卻 有 一 番 抱負 ， 急於 出人頭地 ， 於是 便 靠 伶俐 ， 靠 刁鑽 ， 靠 激烈 ， 靠 急跳 ， 靠 造反 。 這 種 人 在 社會 變動 時 總是 挺 紅火 ， 但 挺 可怕 ， 難怪 寶釵 要 逃離 他們 。 寶釵 、 襲 人 屬於 正統 的 女性 ， 因此 對 賈芸 、 小紅 這 種 伶俐人 特別 反感 。 但是 ， 平心論 來 ， 伶俐 本身 無 善 無 惡 ， 不可 作 價值 判斷 。 說 到底 ， 伶俐 只是 聰明 一 種 類型 。 對於 伶俐 ， 倒是 賈母 的 一 種 見解 ， 最 是 公平 。 她 不 否定 伶俐 ， 只是 說 ， 不可 太 伶俐 。 第五十二 回 ， 她 對 薛 姨媽 、 李嬸 、 尤氏 評說 王熙鳳 ： 「 我 雖 疼 他 ， 我 又 怕 他 太 伶俐 也 不 是 好事 。 」 鳳姐 聽 了 忙 笑話 ： 「 這 話 老祖宗 說 差 了 。 世人 都 說 太 伶俐 聰明 ， 怕 活 不 長 。 世人 都 說 得 ， 人人 都 信 ， 獨 老 祖宗 不當 說 ， 不當 信 。 老祖宗 只有 伶俐 聰明 過 我 十 倍 的 ， 怎麼 如今 這樣 福壽 雙全 的 ？ 只 怕 我 明兒 還 勝 祖宗 一 倍 呢 ！ 我 活 一千 歲 後 ， 等 老 祖宗 歸 了 西 ， 我 才 死 呢 ？ 」 賈母 笑道 ： 「 眾人 都 死 了 ， 單 剩下 咱們 兩 個 妖精 ， 有 什麼 意思 ？ 」 王熙鳳 一心 想 討好 賈母 ， 未 深思 賈母 「 太 伶俐 也 不 是 好事 」 的 至理明言 。 最後 自己 終於 因為 自己 太 伶俐 ─ 機關 算盡 太 聰明 ， 反誤 了 卿卿 性命 。 其實 ， 賈母 認為 伶俐 不可 過份 ， 是 極為 重要 的 人生 經驗 。 它 的 言外之意 可 作 許多 種 闡釋 ， 而 其中 定 有 一 種 可 作 如下 解讀 ： 太伶俐 者 必定 把 自己 的 聰明 才智 投入 生存 技巧 ， 讓 自己 的 身心 長出 太多 心機 、 心術 ， 最後 將 喪失 內心 的 質樸 和 整 個 生命 的 本真 狀態 ， 以至 變成 賈母 所 說 的 「 妖精 」 。 人 之 伶俐 ， 既然 可以 發展成 智慧 ， 也 可以 墮落為 妖精 ， 因此 ， 伶俐 者 最好 還是 不要 一味 發展 伶俐 ， 倒是 應當 保持 一點 「 渾沌 」 ， 否則 ， 一直 開竅 下去 ， 真的 要 如 莊子 所 預示 的 ： 七日 而 亡 ， 活 不 下去 了 。 【 二十三 】 ?
 
糊塗 人 解讀 – 史湘雲 、 賈寶玉 等 「 真真 你 是 糊塗 人 。 」 （ 第三十一 回 ） 這 是 林黛玉 對 史湘雲 開玩笑 時 說 的 ， 雖然 無心 ， 卻 準確 地 道破 了 史湘雲 的 一 項 性格 特徵 。 《 紅樓夢 》 回目 上 有 「 憨湘 雲 醉 眠 芍藥 裀 」 （ 第六十二 回 ） 也 視 史湘雲 為 憨人 ， 是 一 個 快人快語 、 豁達 豪爽 、 聰明 穎悟 卻 隨隨便便 、 糊裡糊塗 的 人 。 糊塗 人 這 一 共 名 無須 多加 解釋 。 但 被 稱為 糊塗 人 的 ， 卻 有 真 有 假 ， 被 黛玉 指為 「 真真糊塗 」 的 ， 也 不 是 真糊塗 。 日常 生活 中 ， 說 一 個 人 糊塗 ， 往往 無褒無 貶 ， 倒是 一 種 含有 愛意 的 辯護 。 但 也 應當 承認 ， 人世間 確 有 真糊塗 、 真真糊塗 的 人 ， 糊塗 得 讓 人 生氣 ， 讓 人 惋惜 ， 讓 人 嘆息 ，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迎春 就 是 一 個 。 在 本 書 中 ， 筆者 對 迎春 充滿 同情 ， 但 也 不得不 把 她 放入 「 怯人 」 之 列 ， 以 描述 她 軟弱 ， 怕事 的 心性 ； 而 現在 以 「 糊塗 人 」 界定 她 ， 則 是 說明 她 的 「 腦子 」 及 其 所 派生 的 處世 哲學 ， 真是 除了 「 糊塗 」 二 字 ， 真 不 知道 該 用 什麼 別的 字眼 來 解說 她 。 她 的 乳媽 因 聚賭 偷去 她 的 攢珠 ， 此 事 累及 丫頭 繡桔 ， 這 丫頭 不平 ， 要 去 回 王熙鳳 ， 她 卻 連忙 阻止 道 ： 「 罷罷罷 ， 省事 好些 ， 寧可 沒有 了 ， 又 何必 多事 」 ， 待到 平兒 來 問 ， 她 才 說出 自己 的 處世 態度 。 放下 《 太上 感應篇 》 ， 說道 ： 「 問 我 ， 我 也 沒有 法子 。 他們 的 不 是 ， 自作自受 ， 我 也 不能 討情 ， 我 也 不 去 加責 就是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