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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 , 留作 日後 的 談 資 。 記得 是 石川 啄木 , 批評 荷風 好似 地主家 少爺 去 東京 逛 了 一 趟 , 回到 鄉下 就 大講 鄉下 藝人 的 壞話 , 但 其實 , 荷風 這 種 人 未必 遊歷 了 歐美 之後 才 覺出 故國 的 好 , 回歸 國粹 , 而是 體認到 歐美 先進 就 先進 在 對於 古跡 不 是 破壞 , 而是 留存 , 這 種 文化 觀念 使 他 非同 世人 地 關注 被 棄 之 如 敝屣 的 傳統 文化 。 正 因為 如此 , 荷風 文學 中 對 法國 文學 的 愛 和 對 江戶 文化 的 愛 融為 一體 , 有如 吃 法國 大菜 也 不妨 喝 日本 的 清酒 。 他 的 眼光 常常 是 客觀 的 , 認為 現代人 保護 古 美術 反倒 損害 了 古 美術 的 風趣 , 修繕 等同於 破壞 , 所以 他 四處 尋訪 舊都 古跡 , 卻 並 不 去 鼓吹 保護 。 東京 經歷 過 多 次 大變 , 首先 是 明治維新 , 用 江戶人 的 話 來 說 , 薩摩 、 長州 的 鄉巴佬 武士 入主 江戶 , 缺乏 鄉土 之 情 , 打 著 文明 開化 的 旗號 把 一 個 好端端 的 江戶 修理 得 面目全非 , 結果 這些 破壞 者 變成 了 土著 之 士 。 永井 荷風 「 時常 想 , 真正 的 野蠻 不 就 是 指 明治 那樣 的 時代 嗎 ? 」 過去 的 風景 在 胡同 裏 。 他 的 散步 , 從 時間 上 來 說 , 出門 便 轉身 走向 過去 , 滿懷 鄉愁 。 那裏 「 隱藏 著 從 陽光 照耀 的 大街 看 不 見 的 種種 生活 , 有 貧窮 生活 的 淒涼 , 有 隱居 的 平和 , 也 有 怠惰 與 無 責任 的 樂境 , 這 是 失敗 、 挫折 、 窮迫 的 最終 報酬 。 有 情侶 的 新 家庭 , 也 有 豁出 性命 私通 的 冒險 。 因此 , 胡同 雖然 細 而 短 , 但 富於 趣味 與 變化 , 可以 說 恰似 長篇 的 小說 罷。 」 他 發現 了 胡同 風景 之 美 。 然而 , 誠如 以 讀者論 、 城市論 名噪一時 的 前田愛 所 言 , 「 具有 諷刺 的 是 , 近代 日本 在 文明 開化 的 名義 下 推進 江戶 空間 解體 作業 時 , 『 梅曆 』 的 故事 作為 使 人 窺見 江戶 幻影 的 隅田川 神話 之 一 被 醇化 。 」 荷風 的 文章 是 美文 , 其中 有 風情 , 他 把 東京 的 老街 胡同 文學化 , 同時 理想化 , 隨著 歲月 的 流逝 , 進而 被 人們 傳說化 , 乃至 神話 。 荷風 覺得 東京 中 最 美 的 景色 之 一 在 市谷 一帶 , 現 而今 高樓 障目 , 只 略微 還 看 得 出 「 地勢 逐漸 低下去 」 , 或許 後來人 遊覽 的 趣味 也 就 在 這裏 : 從 文學 欣賞 , 向 現實 找尋 , 可能 那裏 只 立 了 一 個 牌子 , 寫 一 句 荷風 的 話 , 於是 感慨 繫 之 矣 。 說來 荷風 也 無非 拿 著 江戶 地圖 , 走 在 東京 的 現代 街路 上 , 比較 對照 , 發 思古 之 幽情 。 到 此 一 遊 , 若 不 知道 一點 它 的 歷史 與 文學 , 高樓徒仰 其 高 , 就 少 了 點 人文 的 賞玩 。 荷風 又 寫道 : 「 要 穿出 胡 同時 , 止步 看 一 看 對面 , 這邊 被 兩旁 逼近 的 房屋 遮擋 了 陽光 , 陰濕 昏暗 , 那邊 遠遠的 , 大街 只有 被 胡同 的 寬度 所 分明 限界 的 一 部分 確實 顯得 好像 很 明亮 , 很 熱鬧 。 」 他 不 喜歡 那 種 明亮 , 那 種 熱鬧 , 像 一 個 老骨董 , 「 思想 與 趣味 是 太 遼遠 地 屬於 過去 之 廢滅 的 時代 也 」 , 而 生活 在 胡同 這 部 長篇 小說 的 字裏行間 的 人們 必定 是 嚮往 那 明亮 與 熱鬧 的 。 至於 我們 , 不過 是 觀光 者 , 流連忘返 , 也 終 將 走出 胡同 , 況且 胡同 裏 的 人 看似 彬彬有禮 , 心 底 則 厭惡 遊客 像是 在 動物園 一樣 把 鏡頭 對準 他們 。 前田愛 說 過 : 由於 某 種 空間 存在 , 產生 某 種 特異 的 情感 ; 某 種 空間 不 在 了 , 那 空間 所 產生 的 情感 也 消失 。 不過 , 我 想 , 如同 那 象徵 文明 開化 的 煤氣燈 使 人 發現 了 江戶 空間 的 陰翳 之 美 一樣 , 消失 的 同時 , 又 產生 一 種 留戀 的 情感 也 說不定 , 對 胡同 的 感情 不免 是 複雜 的 。 《 東京 散策記 》 作 於 一九一五年 , 此後 , 一九二三年 的 關東 大 地震 , 幾乎 把 江戶 殘餘 焚毀 一 空 。 再而三 , 美軍 空襲 , 使 東京 化為 焦土 。 一九六○年代 為 舉辦 東京 奧運會 , 大規模 建設 , 同時 大規模 破壞 。 又 過 二十 年 , 泡沫 經濟 時代 進行 城市 改造 , 把 大 地震 之後 建設 的 「 一九二五年 樣式 ( art déco ) 」 摧毀 殆盡 。 以至於 今 , 我們 來 觀光 甚或 有 按圖索驥 之 感 。 小說家 池波正太郎 也 是 東京人 , 對於 「 小 官吏 們 隨便 建 高速 道路 」 , 把 日本橋 壓 得 喘 不 過 氣 來 , 恨恨 不已 。 有 人 把 日本橋 那裏 選為 日本 百 醜景 之 一 , 卻 也 有 人 主張 首都 高速 路 象徵 著 日本 土木 技術 之 高 , 比 日本橋 有 歷史 價值 。 二○○五年 末梢 , 心血來潮 似的 , 小泉純一郎 總理 放言 把 高速路 搬家 , 讓 日本 橋 重見天日 , 但 東京都 知事 石原慎太郎 予以 反對 。 日本橋 初 建 於 德川家康 開設 幕府 的 一六○三年 , 乃 江戶 通往 四面八方 的 起點 , 現存 石拱橋 是 第十九 次 重建 的 , 還 不到 百 年 , 但 人生 苦短 , 這 橋 也 就算 很 有些 歷史 了 。 《 東京散策記 》 有 一 章 寫 水 。 像 我 這樣 來自 大陸 北方 的 人 覺得 東京 的 水 夠多 了 , 但 聽說 當初 本 想 把 日本橋 周邊 建 得 像 威尼斯 , 然而 明治 以後 , 日本人 勝似 精衛 , 大肆 向 溝渠 河海 要地 , 水上 都市 的 夢想 化作 了 泡影 , 把 汽車 當作 神器 的 道路 像 蜘蛛網 籠罩 東京 。 著 有 《 永井 荷風 》 一 書 的 文藝 評論家 磯田光一 說 : 文學 作品 的 語言 追不上 東京 變化 的 驚人 速度 , 作家 尚未 有 描寫 現代 東京 的 語言 。 追不上 也 要 追 , 不少 當代 作家 熱情 用 自己 的 語言 捕捉 東京 風景 , 但 似乎 沒有 人 像 永井 荷風 那樣 為 的 是 逃離 現實 。 荷風 說 , 要 精細 地 描寫 背景 , 對 季節 和 氣候 也 必須 留意 。 那 就 去 散步 罷 。 風俗慎太郎 風俗慎太郎 二○○八年 , 一 位 僑居 日本 的 中國人 用 日語 寫 小說 , 獲得 芥川獎 。 適逢 北京 舉辦 奧運會 前夕 , 獎 給 中國人 , 或許 是 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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