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他 用 《 山海經 》 和 《 離騷 》 的 意象 ， 用 香草 「 茞蘭 」 「 君子 」 隱喻 晴雯 ， 用 惡草 蒺藜 隱喻 憎恨 晴雯 的 「 薋葹 」 小人 。 他 還 借 賈誼 受屈 遭 貶 的 故事 來 影射 晴雯 因 誣受逐 的 冤案 。 甚至 還 把 晴雯 比喻成 剛烈 正直 的 鯀 ， 但 鯀 最後 卻 被 祝融 殺 於 羽郊 。 賈誼 為什麼 被 貶 ， 鯀 為什麼 被 殺 ？ 全 是 小人 枉加 罪名 。 我們 不妨 重溫 這 段 「 微詞 」 ： 孰 料 鳩 鴆 惡 其 高 ， 鷹 鷙 翻 遭 罦罬 ； 薋葹 妒 其 臭 ， 茞蘭 竟 被 芟鉏 ！ 花原 自怯 ， 豈奈 狂飆 ； 柳本 多 愁 ， 何禁 驟雨 。 偶 遭 蠱蠆之讒 ， 遂 抱 膏肓 之 疚 。 故爾 櫻 唇 紅褪 ， 韻吐 呻吟 ； 杏臉 香 枯 ， 色 陳顑頷 。 諑謠 謑詬 ， 出自 屏幃 ； 荊棘 蓬榛 ， 蔓延 戶牖 。 豈 招尤 則 替 ， 實 攘詬 而 終 。 既 忳 幽沉 於 不盡 ， 復 含 罔屈 於 無窮 。 高標見嫉 ， 閨幃 恨 比 長沙 ； 直 烈 遭危 ， 巾幗 慘 於 羽野 。 自蓄 辛酸 ， 誰 憐 夭折 ！ 仙雲 既 散 ， 芳趾 難 尋 。 面對 賈寶玉 的 祭辭 ， 我們 要 問 ： 是 誰 驅逐 晴雯 並 導致 她 的 死亡 ？ 是 誰 把 一 個 天使 般 的 真人 視為 狐精 ？ 是 誰 才 有 能力 顛倒 黑白 把 瀰天 大 罪 強加給 一 個 美麗 而 天真 的 少女 身 上 ？ 這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王 夫人 。 不錯 ， 她 先 是 聽到 王善保 家 等 奴才 小人 的 讒言 ， 但是 ， 她 的 心思 卻 降低到 與 小人 同樣 水平 。 我們 看看 造成 晴雯 災難 最初 的 一 步 ： 王善 保 家 的 道 ： 「 別的 都 還 罷了 。 太太 不 知道 ， 一 個 寶玉屋 裡 的 晴雯 ， 那 丫頭 仗 ?
 
他 生 的 模樣兒 比 別人 標致 些 ， 又 生 了 一 張 巧 嘴 ， 天天 打扮 的 像 個 西施 的 樣子 ， 在 人 跟前 能 說 慣道 ： 掐尖 耍強 。 一 句 話 不 投機 ， 他 就 立起 兩 個 騷 眼睛 來 罵人 ， 妖妖 趫趫 ， 大不成 個體 統。 」 王 夫人 聽 了 這 話 ， 猛然 觸動 往事 ， 便 問 鳳姐 道 ： 「 上 次 我們 跟 了 老太太 進 園 逛去 ， 有 一 個 水蛇腰 、 削 肩膀 、 眉眼 又 有些 像 你 林 妹妹 的 ， 正在 那裡 罵 小 丫頭 。 我 的 心 裡 很 看不上 那 狂 樣子 ， 因 同 老太太 走 ， 我 不 曾 說 得 。 後來 要 問 是 誰 ， 又 偏忘 了 。 今日 對了 坎兒 ， 這 丫頭 想必 就是 他 了 。 」 鳳姐 道 ： 「 若論 這些 丫頭 們 ， 共 總 比 起來 ， 都 沒 晴雯 生 得 好 。 論 舉止 言語 ， 他 原有 些 輕 【 二十六 】 ?
 
嫌隙人 解讀 （ 兼 說 「 小人 」 ） 薄 。 方才 太太 說 的 倒 很 像 他 ， 我 也 忘 了 那 日 的 事 ， 不 敢 亂說 。 」 王善保 家 的 便道 ： 「 不用 這樣 ， 此刻 不 難 叫 了 他 來 太太 瞧瞧 。 」 王 夫人 道 ： 「 寶玉房 裡 常見 我 的 只有 襲 人 麝月 ， 這 兩 個 笨笨 的 倒好 。 若 有 這 個 ， 他 自 不 敢 來 見 我 的 。 我 一生 最 嫌 這樣 人 ， 況且 又 出來 這 個 事 。 好好 的 寶玉 ， 倘或 叫 這 蹄子 勾引 壞 了 ， 那 還 了得。 」 因 叫 自己 的 丫頭 來 ， 吩咐 他 到 園 裡 去 ， 「 只 說 我 說 有 話 問 他們 ， 留下 襲 人 麝月 伏侍 寶玉 不必 來 ， 有 一 個 晴雯 最 伶俐 ， 叫 他 即刻 快 來 。 你 不許 和 他 說 什麼 。 」 不能 說 王 夫人 是 小人 。 她 不 是 趙 姨娘 ， 沒有 小人 那 種種 特徵 ， 但是 ， 她 留下 一 種 教訓 ： 如果 不能 與 小人 保持 距離 ， 如果 被 小人 包圍 甚至 被 小人 所 左右 ， 那麼 ， 即使 是 高貴 的 人 ， 也 會 做出 傷天害理 的 事 ， 落到 小人 的 等 次 上去 。 王 夫人 平常 吃齋 、 唸 佛 、 拜 菩薩 ， 裝 得 像 「 木頭 似的 」 ， （ 賈 母語 ） 可是 ， 這樣 一 個 唸佛 的 「 善 女人 」 ， 偏偏 正 是 她 把 兩 個 青春 生命 置於 死地 。 金釧兒 和 晴雯 的 殺手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她 。 ?
 
筆 此 文 前 不久 ， 我 讀 了 在 哈佛 大學 客座 的 林同奇 教授 的 《 人文 尋求錄 》 。 此 書 重心 是 評介 已故 哈佛 大學 教授 、 著名 漢學家 史華慈 教授 。 Benjamin Schwartz 對 嚴復 和 中國 古代 思想史 都 有 精深 的 研究 ， 從 他 的 猶太教 背景 出發 ， 他 一再 強調 不可以 用 浪漫 的 態度 看 人 。 他 認為 人 是 有 嚴重 問題 的 。 他 作為 一 個 具有 宗教 超越 情懷 的 學者 ， 自然 不會 認 君子 與 小人 的 劃分 ， 但是 ， 他 強調 ， 人 確 有 一 種 「 墮失性 」 ， 即 墮落 到 黑暗 深淵 的 邪惡性 ， 人 必須 正視 和 警惕 這 種 負面 ， 才 能 「 得救 」 。 中國 文化 中 的 「 小人 」 概念 ， 正 是 人類 墮失性 、 墮落性 的 載體 ， 他們 遠離 真 ， 遠離 善 ， 也 遠離 美 。 從 史華慈 教授 的 慈悲 眼睛 裡 ， 他們 是 不幸 的 ， 而 在 曹雪芹 眼 裡 ， 除了 看到 這 一 層 不幸 外 ， 他 可能 還 看到 另 一 層 不幸 ， 這 就 是 墮落 的 人間 ， 往往 會 變成 小人 的 天堂 ， 正 如 賈母 去世 之後 ， 賈府 一時 成 了 賈環 們 的 天堂 ， 他們 幹 起 倒賣 侄女 巧姐 給 外藩王 的 勾當 ， 簡直 如 魚 得 水 ， 其樂 無窮 。 【 二十七 】 ?
 
尷尬 人 解讀 【 二十七 】 ?
 
尷尬 人 解讀 – 賈赦 等 《 紅樓夢 》 第四十六 回 的 回目 是 「 尷尬 人 難免 尷尬 事 鴛鴦女 誓絕 鴛鴦偶 」 。 所謂 尷尬 人 ， 乃是 思維 與 行為 都 不 正常 、 都 違反 常理 的 人 。 中國 語彙 系統 中 有 「 荒唐 」 二 字 ， 尷尬 人 也 就 是 荒唐人 。 賈赦 和 邢 夫人 這 對 權貴 夫婦 ， 就是 讓 人 厭惡 的 尷尬 人 、 荒唐人 。 先 說 第四十六 回 所 寫 的 尷尬 事 ： 賈赦 想 娶 他 的 老 母親 的 貼身 丫鬟 鴛鴦 作妾 。 賈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