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母 賭氣 ， 你 可 知道 否 ？ 」 賈珍 道 ： 「 不 曾 聽見 。 」 邢 大舅 嘆道 ： 「 就 為 錢 這 件 混帳 東西 。 利害 ， 利害 ！ 」 （ 第七十五 回 ） 邢德全 的 醉罵 雖然 首先 指向 他 的 勢利 姐姐 邢 夫人 ， 卻 說出 一 個 重要 信息 ： 勢利人 提起 「 錢勢 」 二 字 ， 連 骨肉 都 不 認了 ， 為 了 錢財 而 六親不認 是 常事 。 也就是說 ， 勢利人 心 裡 只有 權勢 ， 沒有 情義 。 上述 這 段 描寫 ， 還 讓 我們 驚悉 ， 人間 社會 還 有 一 種 從小 就 開始 的 勢利 教育 ， 這 就 是 孌童 師父 教 的 令 人 驚心動魄 的 「 道理 」 ： 不論 遠近 厚薄 ， 只 看 一時 有 錢 勢 就 親敬 ； 便是 活佛 神仙 ， 一時 沒 了 錢勢 了 ， 也 不許 去 理 他 。 原來 ， 小 男妓 的 勢利 ， 並非 無師自通 ， 而是 有 師父 傳承 的 關係 。 他們 的 師父 所 傳授 的 徹底 的 勢利 哲學 看似 簡單 ， 細想 起來 真 讓 人 毛骨悚然 ， 人性 居然 可以 自私 到 這 等 地步 ， 勢利 到 這 等 地步 。 難怪 孟子 講 了 人禽 之 辨 後 ， 還要 講 利義 之 辨 。 原來 ， 人 一旦 見利 忘義 並且 走向 極端 之後 就 會 變成 只 認 錢勢 的 禽獸 。 勢利 不僅 行 之 有 「 道 」 ， 傳之有法 ， 而且 後繼 有 人 ， 難怪 勢利人 總是 生生不息 ， 至今 仍然 是 佈滿 崇拜 權勢 的 勢利人 ， 七八十 年 前 魯迅 說 ， 中國人 一 聽到 某 紳士 有 田 三百 畝 就 佩服 得 不得了 ， 現在 則 是 聽說 某 大 款 有 數億 資產 便 佩服 得 五體投地 。 難怪 當年 的 傻 大舅 要 感慨 ： 權勢 這 件 混帳 東西 ， 利害 ， 利害 ！ 【 二十九 】 ?
 
廢 人 解讀 【 二十九 】 ?
 
廢 人 解讀 – 薛蟠 、 賈敬 等 寶釵 的 母親 薛 姨媽 得知 自己 的 兒子 薛蟠 在 李家店 打死 了 當 槽兒 張三 ， 可能 就 要 殺 人 償命 ， 她 雖 不惜 錢財 營救 ， 但 也 不能不 說 薛蟠 是 個 「 廢人 」 。 第九十 回 寫道 ： 只 見 薛蝌 進來 說道 ： 「 大 哥哥 這 幾 年 在 外頭 相與 的 都 是 些 什麼 人 ， 連 一 個 正經 的 也 沒有 ， 來 一起子 ， 都 是 些 狐群狗黨 。 我 看 他們 那裡 是 不 放心 ， 不過 將來 探探 消息兒 罷 咧 。 這 兩 天 都 被 我 趕出去 了 。 以後 吩咐 了 門 上 ， 不許 傳進 這 種 人 來 。 」 薛 姨媽 道 ： 「 又 是 蔣玉菡 那些 人 哪 ？ 」 薛蝌 道 ： 「 蔣玉菡 卻 倒 沒 來 ， 倒是 別人 。 」 薛 姨媽 聽 了 薛蝌 的 話 ， 不覺 又 傷心 起來 ， 說道 ： 「 我 雖 有 兒 ， 如今 就 像 沒有 的 了 ， 就 是 上司 准 了 ， 也 是 個 廢 人 。 」 廢 人 即 毫無 價值 之 人 。 一 個 母親 說 自己 的 兒子 是 毫無 價值 的 人 ， 可 說 是 傷心 至極 之 論 。 但 母親 不會 歪曲 兒子 ， 薛蟠 確實 是 個 廢人 。 筆者 在 以往 的 評 「 紅 」 文字 中 ， 曾 說 薛蟠 是 慾望 的 化身 ， 一 輩子 只有 財色 、 女色 的 追求 。 他 雖 出身 於 書香 繼世 之 家 ， 但 和 妹妹 寶釵 完全 不同 。 寶釵 喜愛 讀書 ， 博古 通 今 ， 而 他 卻 不 讀書 ， 不 明理 ， 什麼 都 一竅不通 。 他 雖 也 上 過 學 ， 但 僅 略 識 幾 個 字 ， 腹 中 沒有 半點 墨水 ， 終日 只 知 吃 喝 嫖 賭 ， 走馬鬥雞 ， 驕奢淫逸 。 娶 了 香菱 、 夏金桂 、 寶蟾 作 妻妾 之外 ， 還 不 滿足 。 出門 就 泡進 妓院 與 賭場 。 他 雖 是 皇商 ， 但 對 經紀 世事 卻 全然 不 懂 。 仰仗 祖父 往昔 的 名聲 情份 ， 他 在 戶部 掛 了 個 虛名 ， 實際 上 卻 沒有 經商 能力 。 因 親戚 關係 ， 他 隨 母親 寄寓 在 賈氏 貴族 府第 ， 卻 成 了 府 中 只 富 不 貴 的 大俗人 。 寶玉 這 種 高貴 之 人 ， 所以 也 能 與 他 作 朋友 。 是 因為 他 還 口直心快 ， 沒有 心機 。 當俗 人本 也 就 罷了 ， 可是 他 總是 不 安分 ， 以至 搶奪 民女 ， 製造 人命 。 先 是 打 了 馮淵 ， 後 又 打死 了 張三 。 這 就 使 他 的 生命 價值 不僅 等於 零 ， 而且 等於 負數 。 不僅 是 個 俗人 ， 而且 是 個 廢人 。 《 紅樓夢 》 寫 了 一 幫子 廢 人 和 近似 廢人 。 薛蟠 只是 其中 一 個 ， 更多 的 廢人 和 近似 廢人 是 些 靠 吃 祖宗 遺產 、 毫無 本事 、 毫無 作為 的 貴族 傳人 和 貴族 子弟 ， 如 賈赦 、 賈珍 、 賈璉 、 賈蓉 等 。 第六十二 回 寫 「 賈二舍 偷娶 尤二娘 」 ， 所謂 舍 ， 便是 舍人 ， 宋 元 以來 稱 貴族 官僚 子弟 為 舍人 。 賈璉 是 二 公子 ， 所以 稱 之 為 賈二舍 。 這些 舍人 無功 無 才 無 德 無 品行 ， 什麼 也 不 是 ， 但 他們 世襲 了 祖宗 的 爵位 或 在 朝廷 中 掛 個 虛銜 。 依舊 享盡 榮華富貴 。 賈赦襲 榮 國 公一 等 將軍 之 職 ， 賈珍襲 榮國 公世職 （ 因 賈敬 一心 煉丹 求 仙 ， 便 把 世職 讓給 兒子 ） ， 三品 爵威烈 將軍 。 也 是 靠 家族 的 權勢 ， 賈璉 捐 了 個 同 知銜 ， 賈蓉 則 捐 了 個 五品 防護 內廷 紫禁道 御前 侍衛 龍禁尉 。 他們 的 共同點 是 除了 拿 祖宗 的 世襲 爵位 作 一 張 堂皇 的 臉皮 之外 ， 內裡 全 廢掉 、 爛掉 了 。 也 就 是 「 金玉 其 外 ， 敗絮 其中 」 。 他們 對 家庭 、 對 社會 沒有 任何 價值 ， 有的 甚至 是 負 價值 。 這些 廢人 先 是 廢 了 自己 ， 然後 再 廢 了 祖宗 的 榮譽 與 家業 。 其 廢 自己 ， 關鍵 還 不 在於 廢 了 經世 的 能力 ， 而是 廢 了 自己 作人 的 尊嚴 。 賈蓉 幾乎 變成 人渣 ， 他 跪 在 尤三姐 面前 且 不 說 ， 而 尤二姐 嚼 了 一 嘴 砂仁 渣子 ， 吐 了 他 一 臉 ， 他 竟 用 舌頭 舔 ?
 
吃 了 。 世家 子弟 變 得 如此 下流 無恥 ， 可 說 是 真 廢 到底 了 。 而 他 父親 賈珍 ， 也 是 個 色鬼 ， 焦 大罵 「 爬灰 的 爬灰 」 ， 指 的 正 是 他 。 而 把 尤二姐 讓給 賈璉 ， 導致 悲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