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儼然 是 兼侍 家庭 、 教廷 二主 的 奴隸 。 照 這 個 思路 ， 則 他 為 尤利烏斯 二世 陵墓 創作 的 奴隸 雕塑 ， 也 未嘗 不可以 說 是 藝術家 自己 的 投影 。 陵墓 開工 不久 ， 教皇 就 改變 主意 ， 轉令 他 繪畫 西斯廷 壁畫 ， 直到 壁畫 完成 ， 教皇 臨終 前 才 再 讓 他 拿起 鑿子 。 這 陵墓 把 他 折騰 了 三十多 年 ， 由 龐大 的 計劃 而 大大 縮減 。 奴隸 原本 要 雕 二十 座 ， 如今 兩 座 到 了 巴黎 羅浮宮 ， 四 座 在 翡冷翠 的 美術 學院 ， 就 放 在 入口 ， 《 大衛 》 前面 不 遠 。 那些 垂死 的 、 被 困 的 奴隸 ， 五百 年 來 仍 在 石頭 裡 苦苦 掙扎 ， 都 沒有 完成 ， 美術史家 稱為 n o n f i n i t o ， 正 因為 沒有 完成 ， 豈不 更 富 意味 ？ 更 有 表現力 麼 ？ 他 用 石頭 繪畫 ， 卻 用 畫筆 雕刻 ， 那麼 寥寥 數 筆 ， 就 把 奴隸 勾勒出來 ， 而 神情活現 ， 我們 看到 他們 的 反抗 ， 看到 他們 對 自由 的 嚮往 ， 這 是 人文 精神 的 最 高 體現 。 如果 《 大衛 》 是 翡冷翠 自由 、 獨立 的 精神 象徵 ， 那麼 這些 被 困鎖 在 石頭 裡 的 奴隸 ， 則 是 從 另 一 面對 人類 尊嚴 的 頌歌 。 我 想 ， 米開朗基羅 的 雕塑 、 繪畫 ， 從 一 開始 就 不 是 純粹 的 寫實 ， 而是 在 扎實 的 功夫 上 ， 轉化 前人 的 珠玉 ， 另 闢 蹊徑 。 他用 的 不 是 力 ， 而是 心力 ； 這裡 那裡 他 投影 了 個人 的 心志 。 只有 這樣 ， 他 並非 別人 的 工具 ， 他 表述 的 是 他 自己 ； 也 只有 這樣 ， 才 成就 藝術 。 只 是 多數 人 認為 他 的 雕刻 高於 繪畫 。 連 他 自己 也 有 這 種 想法 ， 他 指出 大理石 的 雕刻 ， 比 繪畫 更 嚴格 ， 限制 更 大 。 這 可能 也 是 出諸 對 列奧納多 的 反駁 ─ 列奧納多 認為 雕刻 的 層次 低於 繪畫 。 文藝復興 時期 ， 繪畫 受 重視 的 程度 ， 可 說 前所未有 ， 取代 了 過去 的 雕刻 。 我們 如今 當然 知道 ， 不同 媒體 ， 特性 有別 ， 其實 各 擅 勝 場 。 不過 米開朗基羅 的 繪畫 ， 當年 對手 不少 ， 雕刻 呢 則 無 人 可以 匹敵 。 比如 《 大衛 》 ， 他 把 他 雕成 古希臘 阿波羅 似的 青年 戰士 ， 而 賦予 強烈 的 個性 。 這 是 他 對 舊約 那 位 猶太 少年 的 新釋 。 聖彼得 教堂 裡 的 《 聖殤 》 ， 乳白 的 大理石 ， 看來 細緻 真實 ， 可是 瑪利亞 雕成 了 一 臉 純稚 的 少女 ， 彷彿 仍 是 當年 聽到 聖告 時 的 樣子 ， 而言 猶 在 耳 ， 她 膝 上 的 兒子 忽爾 已經 三十三 歲 了 。 這 兩 母子 ， 毋寧 更 像 兩 夫婦 。 即使 在 當年 ， 即使 在 偉大 的 藝術家 群集 ， 偉大 的 藝術 正在 不斷 創生 的 地方 ， 也 惹來 不少 的 非議 。 瓦 ?里 為 他 申辯 說 ： 「 愚昧 的 藝評家 不會 知道 ， 堅守 貞節 的 人 可以 青春 長駐 。 」 瑪利亞 右手 扶持 著 橫臥 的 耶穌 ， 左手 垂伸 ， 儼然 無語問天 。 但 她 一切 寬恕 ， 一切 憐憫 。 寬袍 下 ， 她 的 胳膊 顯得 闊碩 強健 ， 也許 只有 這樣 ， 這 年輕 的 生命 才 承托 得 起 人世 難以 承受 的 滄桑 。 米開朗基羅 雕成 《 大衛 》 ， 才 二十 出頭 ； 其他 更 悲天布魯日 的 《 聖母 與 聖子 》 憫人 的 《 聖殤 》 ， 還 得 隨 歲月 的 磨練 而 增長 。 沒 多久 ， 他 就 看到 那 位 曾經 撼動 整個 翡冷翠 的 多明 我 黑袍 修士 薩伏那諾拉 （ Girolamo . Savonarola ） 被 宗教 法庭 裁定為 異端 ， 上 了 絞刑台 ， 再 燒屍 ， 骨灰 扔進 翡冷翠 的 阿諾河 去 。 這 修士 挑戰 教廷 的 權威 ， 僭稱 得 天使 的 顯示 ， 斥責 翡冷 翠人 荒唐 、 墮落 的 生活 ， 而且 號召 新 共和 政府 的 成立 。 米開朗基羅 年輕 時 曾 深受 影響 ， 一生 都 在 身體力行 這 修士 所 鼓吹 的 刻苦 生活 ； 對 人世間 悲觀 、 冷漠 ， 大抵 也 是 修士 的 作用 。 修士 殉難 時 ， 他 噤若寒蟬 。 他 總 在 感覺 危險 時 就 逃跑 。 他 從來 都 不 喜歡 羅馬 ， 不 信任 羅馬 ， 一 有事 ， 就 跑回 翡冷翠 的 老家 。 1512年 ， 當 教皇 要 對付 向 路易十二 靠攏 的 翡冷翠 ， 他 去 信 老父 ， 勸 老父 一 見 風吹草動 就 溜 ， 要 溜 得 最 快 。 他 看到 教皇權 傾 一時 ， 從 更 可惡 的 阿歷山大六世 到 可怖 的 尤利烏斯二 世 ， 最終 也 不免 逐一 老去 、 死亡 。 當然 還 有 他 那 為 時代 不容 更為 自己 不 恥 的 情感 生活 ： 他 對 同性 的 愛 。 他 壓抑 著 ， 因此 苦痛 、 矛盾 、 內咎 。 他 時而 自大 ， 在 列奧納多 那樣 可能 是 更 偉大 的 畫家 面前 ； 時而 自卑 ， 在 他 寫給 那 位 年輕 貴族 卡瓦得利耶里 （ T o m m a s o .
 
d e ’ C a v a l i e r i ） 的 信 裡 ， 他 謙恭 得 自慚形穢 ， 一向 勇於 爭取 權利 的 人 ， 向 摯愛 送 「 禮 」 時 ， 卻 變 得 吞吞吐吐 。 其中 一 封 信 ， 他 說 ： 如果 我 確 如 人們 所 說 的 能 事事 取悅 您 ， 我 願意 奉獻 現在 和 將來 ， 為 您 服務 。 事實 上 ， 我 感歎 不能 追回 過去 ， 因為 將來 ， 我 不能 以 更 長 的 時間 為 您 效勞 ， 我 現在 年紀 太 大 了 。 我 再 也 無話可說 了 ， 請 細讀 我 的 心 ， 而 不 是 我 的 信 。 因為 想 以 筆 寫出 人 的 美好 情感 是 徒勞無功 的 。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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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人 送出 禮物 ， 應該 告訴 受 禮人 這 禮物 的 名字 ， 但 什麼 名字 才 適切 呢 ？ 這 阻止 了 我 在 這 信 中 這麼 做 。 信 寫 於 1533年 ， 寫 了 三 個 版本 。 潘諾夫斯基 曾經 細緻 地 分析 過 他 和 新 柏拉圖 主義 的 關係 ， 「 柏拉圖式 的 戀人 ， 總 將 愛戀 的 具體 對象 跟 形而上 的 觀念 掛勾 ， 賦予 其 宗教 似的 崇高 ； 然後 覺得 自己 跟 這 個 自我 創造 的 神 不配 。 」 他 像 苦行僧 那樣 生活 ， 瘋子 似的 工作 。 而 外面 ， 同樣 是 個 新舊 撞擊 、 對峙 的 時代 。 梵蒂岡 的 對手 是 法國 的 路易十二 世 、 意大利 各 地 東 靠 西攏 的 城邦 ； 不多久 ， 還 有 德國 的 新教 ， 風雲色變 ， 把 歐洲 分成 兩 半 。 《 聖殤 》 裡 的 瑪利亞 ， 是否 可以 解讀成 無瑕 、 永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