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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去 信 老父 , 勸 老父 一 見 風吹草動 就 溜 , 要 溜 得 最 快 。 他 看到 教皇權 傾 一時 , 從 更 可惡 的 阿歷山大六世 到 可怖 的 尤利烏斯二 世 , 最終 也 不免 逐一 老去 、 死亡 。 當然 還 有 他 那 為 時代 不容 更為 自己 不 恥 的 情感 生活 : 他 對 同性 的 愛 。 他 壓抑 著 , 因此 苦痛 、 矛盾 、 內咎 。 他 時而 自大 , 在 列奧納多 那樣 可能 是 更 偉大 的 畫家 面前 ; 時而 自卑 , 在 他 寫給 那 位 年輕 貴族 卡瓦得利耶里 ( T o m m a s o .
 
d e ’ C a v a l i e r i ) 的 信 裡 , 他 謙恭 得 自慚形穢 , 一向 勇於 爭取 權利 的 人 , 向 摯愛 送 「 禮 」 時 , 卻 變 得 吞吞吐吐 。 其中 一 封 信 , 他 說 : 如果 我 確 如 人們 所 說 的 能 事事 取悅 您 , 我 願意 奉獻 現在 和 將來 , 為 您 服務 。 事實 上 , 我 感歎 不能 追回 過去 , 因為 將來 , 我 不能 以 更 長 的 時間 為 您 效勞 , 我 現在 年紀 太 大 了 。 我 再 也 無話可說 了 , 請 細讀 我 的 心 , 而 不 是 我 的 信 。 因為 想 以 筆 寫出 人 的 美好 情感 是 徒勞無功 的 。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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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人 送出 禮物 , 應該 告訴 受 禮人 這 禮物 的 名字 , 但 什麼 名字 才 適切 呢 ? 這 阻止 了 我 在 這 信 中 這麼 做 。 信 寫 於 1533年 , 寫 了 三 個 版本 。 潘諾夫斯基 曾經 細緻 地 分析 過 他 和 新 柏拉圖 主義 的 關係 , 「 柏拉圖式 的 戀人 , 總 將 愛戀 的 具體 對象 跟 形而上 的 觀念 掛勾 , 賦予 其 宗教 似的 崇高 ; 然後 覺得 自己 跟 這 個 自我 創造 的 神 不配 。 」 他 像 苦行僧 那樣 生活 , 瘋子 似的 工作 。 而 外面 , 同樣 是 個 新舊 撞擊 、 對峙 的 時代 。 梵蒂岡 的 對手 是 法國 的 路易十二 世 、 意大利 各 地 東 靠 西攏 的 城邦 ; 不多久 , 還 有 德國 的 新教 , 風雲色變 , 把 歐洲 分成 兩 半 。 《 聖殤 》 裡 的 瑪利亞 , 是否 可以 解讀成 無瑕 、 永恆 的 意大利 , 在 哀悼 她 童貞 受孕 , 背負 十字架 的 兒子 ? 而 整 個 西斯廷 壁畫 也 呈現 一 種 悲劇 的 情調 , 即使 天地 始 創 , 也 不見得 有 創造 的 欣喜 。 這 種 情調 , 是 列奧納多 和 拉斐爾 所 沒有 的 , 反而 接近 前輩 喬托 。 激情 、 暴烈 、 憂鬱 、 缺乏 安全感 , 這 是 中世紀 的 時代 特色 , 米開朗基羅 是 嫡系 傳人 , 他 跟 文藝復興 的 樂觀 主義 反而 是 疏堂 遠親 , 他 晚年 再 畫 西斯廷 祭壇 的 壁畫 , 題材 順理成章 是 《 最後 審判 》 , 其中 一 幅 是 聖巴塞洛繆 手 中 揪 著 失去 骨肉 的 人皮 。 這 人皮 , 在 ?多華 的 喬托 作品 出現 過 , 不過 頭臉 低垂 , 他 的 卻 面對 觀眾 , 張口 呼號 , 變成 他 自己 。 失去 骨肉 , 從 好 的 一 面 看 , 未嘗 不 是 解脫 , 像 終於 掙脫 了 石頭 的 枷鎖 ; 「 假如 , 」 一如 潘諾夫斯基 所 云 , 「 奴隸 代表 被 物質 所 縛 的 人類 靈魂 。 」 可是 , 他 並 沒有 因此 上 得了 天國 。 看來 只有 通過 藝術 , 才 是 唯一 的 救贖 。 西斯廷 天 頂上 那些 畫 , 雄渾 、 奔放 , 大氣 磅礡 , 人物 三百多 個 , 卻 毫無 擁塞 雜亂 的 感覺 , 而 自有 一 種 和諧 互相 呼應 的 律動 。 每 個 形象 , 總 在 扭動 身軀 , 伸展 陽剛 、 矯健 的 肢體 。 我 在 堂 下 仰看 , 看 著 看 著 , 產生 浮雕 的 錯覺 。 於是 我 好像 也 逐漸 領會 藝術家 的 苦心 經營 。 他 的 對手 拉斐爾 的 傑作 《 雅典 學派 》 、 《 聖體 辯論 》 就 在 鄰近 , 那 是 比 人 稍 高 、 平面 的 壁畫 。 拉斐爾 也 繪 天頂 , 但 格局 要 小 得多 。 米開朗基羅 的 篇幅 , 卻 高懸 在 觀眾 的 穹頂 之上 。 這 苦差 , 照 瓦薩里 所 說 , 是 拉斐爾 等 人 不懷好意 向 教皇 推薦 的 , 想 令 他 出醜 , 令 他 不得不 放下 陵墓 雕刻 的 工作 。 此 前 , 他 畫 濕 壁畫 的 經驗 甚 淺 。 他 可能 也 看過 列奧納多 在 米蘭 的 《 最後 的 晚餐 》 。 米開朗基羅 面對 的 這 兩 位 畫家 , 一 老 一 少 , 都 精擅 焦點 透視 , 尤其 是 《 最後 的 晚餐 》 , 更 因地制宜 : 壁畫 就 畫 在 教堂 長方形 食堂 裡 的 一 頭 。 列奧納多 利用 了 食堂 左邊 上壁 一 排 窗子 的 光源 , 讓 壁畫 分別 明暗 , 光天化日 之下 , 所有人 都 沐浴 在 光 ?
 
裡 , 只 有 一 個 人 的 臉孔 背向 , 遁入 黑暗 , 那 是 猶大 。 耶穌 坐 在 正中 , 背景 是 遼遠 光亮 的 窗子 , 於是 呈現 一 種 向心力 , 再 把 我們 的 視 ?
 
引 向 遠方 。 整 個 壁畫 , 莊嚴 、 崇高 。 這 是 我 看過 最 動人 的 壁畫 了 。 列奧納多 曾 勸導 年輕 畫家 要 向 啞巴 學習 : 在 繪畫 裡 學習 他們 的 肢體 語言 。 其實 意大利人 談話 時 一直 充滿 肢體 語言 , 尤其 手勢 , 我們 在 熒幕 上 看 意大利 足球賽 , 球員 一旦 被 球證 吹罰 , 有的 縮肩 , 雙手 合十 ; 有的 張手 向 天 , 作 伸訴 無門狀 。 這些 善於 用 腳 表述 的 意大利人 , 天生 也 有 一 雙 喜歡 說話 的 手 。 同屬 天主教 的 巴西 、 西班牙 球員 可 少有 這 種 誇張 的 手勢 。 《 最後 的 晚餐 》 裡 , 當 耶穌 說 : 你們 當中 有 一 個 會 出賣 我 , 桌 上 就 充滿 各 種 失語症 似的 手勢 。 列奧納多 天才 橫溢 , 可能 兼擅 過多 , 承認 自己 是 畫家 , 總 有點 靦顏 : 他 的 畫 , 以 專業 畫家 而論 , 畫 得 太少 了 。 他 喜歡 實驗 , 以 油畫 的 方法 試畫 濕 壁畫 , 結果 這 畫 沒 多久 就 損壞 了 。 據說 列奧納多 在 繪畫 《 最後 的 晚餐 》 時 , 往往 對著 畫面 沉思 、 出神 , 良久 不 著 一 筆 , 這 顯然 不 是 濕 壁畫 ( f r e s c o .
 
p a i n t i n g ) 的 畫法 。 F r e s c o 一 詞 , 意文 原意指 未 乾 ; 這 種 畫法 是 作畫 前 先 在 壁 上 抹 一 層 濕 灰泥 , 讓 顏料 滲透到 石灰泥 裡 , 乾燥 後 顏料 即 凝固 在 牆壁 上 , 得以 長久 保存 。 不過 濕泥 易 乾 , 必須 迅速 繪畫 , 要 做好 準備 工夫 , 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