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做 什麼 呢 ？ 他 自己 的 答案 是 ： 「 他們 所 做 的 其實 是 舒服 地 無所事事 。 」 普羅米修斯 那 種 寧願 捱苦 而 屈尊 下顧 的 神祇 ， 畢竟 很 罕少 。 奧林波斯 （ 不 是 奧林匹克 ， 二 地 有 別 ） 之上 的 眾 神 ， 的確 是 「 舒服 地 無所事事 」 ， 於是 宙斯 會 變成 了 公牛 ， 誘騙 了 歐羅芭 ， 把 她 從 東方 的 小亞細亞 帶到 了 克里特 ， 生下 米斯諾 等 人 ， 成為 歐洲 文明 的 濫觴 。 就是 這 種 為了 要 「 舒服 地 無所事事 」 ， 所以 他們 一味 恣性而為 ， 爭權奪利 ， 互相 欺騙 ， 妒忌 ， 好色 ， 甚至 亂倫 。 因為 無所事事 ， 所以 他們 大量 近親 繁殖 。 眾 神 之 主 的 宙斯 ， 不斷 拈花惹草 ， 妻子 赫拉 本來 是 他 的 親姊 ， 那 是 姊弟戀 。 希臘 神話 在 眾多 的 爭權奪利 、 妒忌 、 淫亂 裡 ， 其中 一 個 因 權力 轉移 問題 而 生 的 是 父子 情仇 ， 雖然 他們 看似 很 重視 族譜 ， 荷馬 、 赫西俄德 稱呼 某某 時 ， 往往 不 直 呼 其 名 ， 而 冠以 這 個 那 個 之 子 、 之 女 ， 但 他們 的 人倫 關係 ， 以 凡人 的 標準 看 ， 其實 糾纏 不清 ， 混帳糊塗 。 宙斯 的 王座 是 從 父親 克羅諾斯 （ C r o n o s ） 那裡 搶來 ， 克羅諾斯 也 是 這樣 對付 自己 的 父親 烏拉諾斯 （ U r a n u s ） ， 他 甚至 把 他 閹割 了 。 子 之於 父 ， 父 之於 子 ， 無非 惡性 循環 。 烏拉諾斯 跟 大地 之 神 蓋婭 （ R h e a ） 母子 亂倫 ， 生下 了 許許多多 的 大力 巨神 ， 因為 害怕 這些 兒子 長大 了 會 挑戰 自己 的 權力 ， 於是 把 他們 幽禁到 地 底 。 到 了 克羅諾斯 ， 他 預知 有 兒女 會 搶奪 他 的 帝位 ， 索性 把 兒女 吞吃掉 ， 他 大概 認為 ， 有 什麼 會 比 藏 在 自己 的 肚皮 裡 更 保險 呢 ？ 小宙斯 在 克里特 的 山洞 出生 ， 母親 把 他 藏起來 ， 由 山澤 女神 撫養 ， 受 半 人 半 神 的 枯瑞忒斯 保護 ，然 後代 之 以 石頭 ， 用 襁褓 包裹好 ， 送給 丈夫 。 這 父親 也 糊塗 頂透 ， 把 石頭 照吞 了 。 克羅諾斯 據說 是 時間 之 神 ， 弒父 殺子 ， 好歹 吞噬 一切 ， 可 算是 巨神 裡 自私 之 最 。 這 難道 就是 時間 的 本質 ？ 直到 宙斯 長大 ， 把 克羅諾斯 打敗 ， 才 逼 他 把 吃掉 的 哥哥 姊姊 吐出來 。 宙斯 打敗 泰坦神 ， 成為 眾 神 之 主 以後 ， 分封 天下 ， 讓 冥府 給 哈得斯 ， 讓 海洋 給 波塞冬 ， 兄弟 父子 鬩牆 大抵 平息 。 眾 神 無所事事 之餘 ， 偶 有 蒜皮 雞毛 的 爭吵 ， 就 作壁上觀 ， 讓 廝殺 給 了 世人 。 他們 在 奧林波斯山 上 ， 每 天 飲宴 ， 大吃大喝 ， 男女 主人 ， 宙斯 和 赫拉 ， 鬥氣 冤家 似的 ， 其他 眾 神 ， 也 是 吵吵鬧鬧 ， 爭風吃醋 。 「 他們 的 宮殿 是 聞名 的 跛足神 赫菲斯托斯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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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他們 精心 建築 ， 費煞 巧思 。 」 荷馬史詩云 。 論 者 總 認為 眾 神 的 種種 惡行 ， 毋寧 是 凡人 的 反映 ； 也許 一無禁忌 ， 遂 猶 有過之 。 其實 不盡然 。 他們 不肯 讓 班 ， 拒絕 放權 ， 那 是 因為 他們 是 神 ， 是 神 就 長生不老 。 凡人 呢 ， 只有 經過 自我 造 神 的 工程 ， 才 會 死命 戀棧 。 五 那麼 為什麼 還 要 讀 這些 神話 ？ 在 英 美 ， 年輕人 尚且 會 有 這樣 的 疑問 ， 遑論 吾 土 吾 民 了 。 過去 ， 鄭振鐸 等 人 介紹 希臘 神話 時 ， 被 誣為 導人 迷信 。 因為 我們 總 認定 神 是 超凡入聖 的 得道 者 ； 另 一 面 ， 又 總 把 文學 藝術 道德化 。 要是 我們 接受 神祇 可以 如此 荒唐 ， 則 凡人作惡 ， 豈不 更 有 藉口 ？ 周作人 曾 為 此 辯解 ， 認為 讀 神話 是 為了 想像 和 趣味 。 鄭振鐸 的 兩 大 冊 希臘 故事 ， 曾 是 我 少年 時 喜歡 的 讀物 ， 有 一 段 日子 曾 反覆 翻看 ， 好像 總 翻 不 完 。 書 早 失去 了 ； 後來 才 知道 鄭 先生 的 譯述 舛誤 不少 。 但 一個個 的 故事 ， 的確 曾 帶給 我 閱讀 的 樂趣 和 想像 ， 跟 迷信 毫不 相干 ， 更 不會 拿來 為 自己 的 頑劣 當 盾牌 。 神話 並 沒有 道德 的 訓諭 ， 但 神話 是 一 種 「 詩性 智慧 」 ， 這 是 維柯 （ G.Vico , .
 
1668 - 1744 ） 著名 的 論斷 。 維柯 雖 是 天主教徒 ， 在 意大利 寫作 ， 但 他 把 神 的 自然 創造 和 人 的 社會 創造 分開 ， 神造 的 非人 所 能 了解 ， 人造 的 初民 社會 ， 卻 一直 備受 忽視 。然 則 何以 是 「 詩 」 呢 ？ 因為 神話 是 人 憑 想像 創造出來 的 。 維柯 的 《 新 科學 》 說 ： 初民 拙於 推理 ， 但 天生 有 強大 的 表現力 和 想像力 ， 對不了 解 的 事物 悉 奉 之 為 天神 之 作 ， 電閃 雷鳴 這 類 天象 ， 就 當是 天神 向 人間 發出 的 姿勢 或 符號 。 他們 無知 ， 卻 對 並 無所 知 的 東西 充滿 好奇 ， 一如 孩童 把 沒有 生命 的 東西 當做 活人 ， 跟 他們 交談 、 遊戲 。 神話 由於 真實 地 表達 了 初民 對 自然 、 社會 的 感受 和 理解 ， 所以 是 歷史 的 真理 。 他 引 阿里士多德 的 話 ： 「 凡 未 經 感官 ， 即 不成 理智 。 」 正 是 這 種 玄想 的 創造 ， 催生 近代 的 各 種 知識 。 後來 抽象 思維 的 發展 ， 反而 令 我們 日漸 喪失 敏銳 的 感受力 和 想像力 。 後世 德國 的 卡西勒 （ E .. C a s s i r e r ） 受 了 啟發 ， 認定 非理性 的 神話 ， 其 作用 實 不下於 科學 、 歷史 、 藝術 ， 神話 思維 同樣 具有 系統化 的 符號 形式 ， 構成 文化 有機 的 整體 ， 並 不 是 理性 的 科學 所 能 獨攬 。 不過 ， 倘 認為 神話 的 功能 已 成 歷史 的 過去式 ， 那 也 不 對 。 神話 之所以 生生不息 ， 可以 肯定 地 說 ， 因為 這 是 文學 藝術 用之不竭 的 源泉 。 歐洲人 ， 尤其 是 希臘人 ， 自小 讀 這些 神話 ， 日常 生活 又 耳濡目染 ， 卻 仍然 可以 健康 地 成長 ， 犯罪率 不見得 比 其他 地方 高 。 羅念生 談 希臘 精神 ， 曾羅列 種種 優點 ， 例如 求 健康 、 好學 、 創造 、 愛好 人文 、 愛美 、 中庸 、 愛 自由 等等 ， 也許 不無 溢美 。 但 民主 的 政體 始 自 古希臘 ； 這 地方 誕生 過 無數 偉大 的 哲學家 、 文學 藝術家 、 科學家 、 軍事學家 ， 離 神話 的 時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