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是 由 多 種 繽紛 的 色彩 編成 。 這 是 我 看過 芸芸 《 聖告 》 裡 最 精彩 的 作品 。 而且 必須 指出 ， 聖馬可 修道院 樓下 的 走廊 就 是 以 科林斯 廊柱 相連 ， 修士 的 畫 刻意 造成 一 種 幻覺 的 實境 ， 好像 天使 降臨 ， 瑪利亞 就 住在 修道院 裡 ， 這 是 《 聖告 》 的 現場 ， 所有 觀眾 都 成為 了 見證 。 再 細看 她 的 衣服 ， 顯然 就是 多明 我 僧袍 的 樣式 。 畫 中 有 一 小 窗 ， 也 是 二樓 眾多 隱修 小室 的 寫照 。 我們 這 才 洞悉 安基利訶 的 深思 。 聖馬可 的 修士 宿舍 有 四十四 間 之多 。 他 和 助手 為 這些 牢房 似的 小室 各 畫 一 幅 壁畫 ， 其中 在 東翼 第一 個 小室 ， 他 同時 畫 了 另 一 幅 《 聖告 》 ， 畫法 更 簡煉 ， 天使 站立 ， 瑪利亞 半 跪 半 站 ， 同樣 雙手 合抱 。 看 這 壁畫 ， 觀 者 或 置身 室 內 ， 或 依靠 門 邊 ， 與 觀看 走廊 的 不同 ， 不 在外 ， 而 在 內 。 背景 於是 改成 室 內 弧形 的 橋拱 ， 左門 邊 站 著 禱告 的 前修 聖彼得 ， 凝視 ， 若有所思 ； 額頭 在 滲血 。 這 真 是 完美 的 作品 ， 中國人 所謂 情景 交融 。 在 這 小室 潛修 的 修士 ， 一定 感悟 良多 。 安基利訶 ， 意即 「 天使 」 ， 這 位 修士 畫家 原名 圭多 ．迪．彼得羅 （ G u i d o . d i . P i e t r o ） ， 天使 之 名 是 他 過世 後 信徒 對 他 的 美稱 。 據 瓦薩里 記載 ， 他 矢志 以 藝術 宏揚 基督 精神 ， 曾 為 此 放棄 出任 翡冷 翠 大 主教 之 職 ， 而 轉薦 他人 ； 平素 則 祥和 可親 ， 令 人 感到 神職 人士 合 該 以 他 這麼 一 位 「 天使 兄弟 」 為 楷模 。 《 聖告 》 的 題材 ， 他 畫 了 不少 ， 壁畫 之外 ， 他 稍早 些 畫 過 蛋彩 的 板畫 ， 把 加伯列 的 衣裙 畫 得 更加 豔亮 ， 而且 進佔 畫 的 中央 ， 左邊 則 以 淡素 之 色 另 畫 阿當 夏娃 被 逐出 伊甸園 ， 上 有 天使 押送 ； 這 畫 今 藏馬德里 的 普拉多 博物館 ， 畫 的 下方 分別 畫上 五 幅 聖母 種種 事蹟 的 小畫 ， 豐富 些 ， 也 細緻 些 。 另 一 幅 則 篇幅 較 小 ， 在 聖馬可 的 樓下 展出 ， 是 瑪利亞 組畫 之 一 ， 天使 的 翅膀 ， 像 旗幟 ； 還 有 一 幅 篇幅 更 小 。 但 終究 是 走廊 和 小室 的 濕 壁畫 最 動人 ， 正 由於 下筆 必須 迅速 、 準確 ， 得 在 濕 牆 乾竭 之前 完成 ， 反而 鉛華 輕淡 ， 獲得 明淨 清純 的 效果 。 他 抓住 了 最 重要 的 東西 ， 而 無需 裝飾 。 信差 而 得 與 聖母 分庭抗禮 ， 固然 因為 一 位 是 神使 、 天帝 的 欽差 ， 另 一 位 當時 仍 是 凡人 ； 儘管 天使 修士 以及 大多數 的 畫家 已 同時 為 瑪利亞 加上 光環 ， 但 瑪利亞 在 羅馬 天主教 的 地位 ， 要 經過 漫長 的 演變 、 發展 。 公元 392年 ， 教皇 西利修斯 宣告 她 是 卒世 童貞 ； 1547年 天特 會議 ， 宣告 她 無 沾 原罪 ； 至 1892年 ， 利奧 十三 世 才 通諭 ： 她 位 居 眾 天使 與 眾人 之上 ， 只有 她 站立 在 基督 之旁 。 不過 更 重要 的 ， 應該 還是 美學 上 的 考慮 ， 讓 施 與 受 同時 兼得 平衡 對稱 的 效果 。 天使 降臨 ， 大多 在 左 ， 偶而 在 右 ， 這 和 西方人 閱讀 的 習慣 不無 關係 ， 由 左 到 右 ， 先 是 施授 ， 然後 是 收受 。 中世紀 的 畫家 ， 通常 喜歡 在 畫面 上 同時 以 金箔 寫出 訊息 的 字句 ， 倘 由 右 至 左 ， 就 不易 處理 。 希伯萊文 ， 以至 阿拉伯文 才 由 右 至 左 。 中國 傳統 的 繪畫 ， 特別 是 長卷 ， 總是 由 右 至 左 ， 同樣 是 書寫 習慣 使然 。 至於 瑪利亞 ， 在 畫 裡 總 表現出 一 種 平常心 ， 處變 固然 不 驚 ， 喜 呢 ， 也 未見得 ， 年紀 輕輕 ， 大多 已 一 派 從容 鎮定 ， 大抵 虔誠 已 久 ， 隨時 準備 看見 天使 。 畫家 畫 受知 的 聖母 ， 儀容 都 相當 收斂 、 克制 ， 都 拒絕 把 她 畫成 驚惶 失態 ， 充其量 稍 露 驚異 之 色 罷了 ， 更多 的 是 靜想 、 沉思 。 這 是 中世紀 以降 ， 聖像畫 的 傳統 。 她 的 外袍 ， 則 大多 是 群青 （ u l t r a m a r i n e ） ， 那 是 一 種 加工 、 合成 的 藍色 。 藍 ， 是 眾色 中 的 至尊 ， 在 中世紀 ， 以至 文藝復興 時期 ， 其 價值 僅次於 黃金 。 再 加上 百合花 等 象徵 貞潔 、 光 ?
 
和 白鴿 象徵 性靈 ， 乃 成 程式 。 長期 以來 ， 瑪利亞 毋寧 體現 了 西方 對 完美 女性 的 看法 ， 畫家 既 不 敢 也 不 想 稍 越 雷池 。 相傳 跟 馬提尼 同時 的 安布羅喬．洛倫澤蒂 （ A m b r o g i o . L o r e n z e t t i ） 畫 過 同樣 的 題材 ， 嘗試 把 聽到 消息 後 的 瑪利亞 表現為 驚惶失措 ， 調頭 轉身 ， 緊抱 一 根 圓柱 ； 大家 都 不 接受 ， 不得不 重整 儀容 ， 結果 整 得 不成 樣子 ， 畫 已 不 存 。 據說 他 的 《 聖告 》 （ 1334年 ） 是 第一 幅 繪畫 磚鋪 的 地面 時 運用 了 透視學 的 消失點 （ v a n i s h i n g .
 
p o i n t ） 。 反而 天使 ， 尤其 是 小 天使 （ C h e r u b i m ） ， 以 p u t t i （ 男孩 ） 形象 出現 ， 像 愛神 邱比得 ， 盡 有 發揮 的 空間 。 天使 可 男 可女 ， 像 中國 的 觀音 ， 又 可 小 可 大 ， 在 德國 、 北歐 ， 在 佛蘭斯 畫家 筆下 ， 小 頑皮 似的 ， 飛翔 頑耍 ， 成為 「 裝飾性 的 小 東西 」 （ b u s y . l i t t l e . t h i n g s ） ； 在 波提切尼 筆下 則 出 之 美 少女 的 嬌姿 ， 身穿 美麗 的 衣裙 ， 在 空中 ， 在 地上 手 牽 著手 。 她們 也 當 畫板 是 舞台 ， 時而 表演 舞蹈 ， 時而 演奏 音樂 ， 成為 烘托 。 但 出色 的 藝術家 ， 在 程式 裡 仍然 可以 表現 獨特 的 才能 。 十三世紀 初 ， 喬托 在 意大利 帕多瓦 （ P a d u a ） 斯克羅威尼 禮拜堂 畫出 了 連串 瑪利亞 和 耶穌 的 故事 （ 約 1304 - 1306年 左右 ） ， 就 整體 成績 而論 ， 後人 難以 超越 。 這 是 喬托 繼 阿西西 大 教堂 繪畫 聖方濟 生平 之後 的 傑作 ， 而且 技巧 更 成熟 。 他 在 這裡 畫 過 兩 次 《 聖告 》 ， 在 重複 裡 有 變化 ， 都 與 別 不同 。 一 次 是 天使 向 耶穌 的 祖母 聖安妮 宣告 瑪利亞 的 誕生 ， 他 畫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