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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 各 篇 都 是 主要 人物 , 而且 是 正面 人物 。 他 不停 質問 對手 , 令 對手 發窘 , 從而 「 接生 」 真理 。 他 自認 無知 , 他 的 詰問 卻 可以 證明 那些 口口聲聲 自認 有 知 的 對手 , 那些 對 自己 堅信 不移 的 對手 , 其實 是 更 大 的 無知 。 蘇格拉底 唯一 知道 的 是 : 自己 其實 並 無 所 知 。 他 在 《 泰阿泰德 》 裡 說 : 「 為 別人 接生 是 神 給 我 的 任務 , 神 卻 剝奪 了 我 生育 的 能力 。 」 有趣 的 是 , 無知 竟是 力量 , 是 戳破 自欺欺人 的 利器 ; 而 質疑 各 種 人物 的 知識 , 不 等於 懷疑 知識 。 蘇格拉底 的確 並非 懷疑 所有 的 知識 , 至少 他 對 自己 的 無知 就 深信不疑 ; 更 重要 的 是 , 自認 無知 , 可 不 是 知識 的 終結 , 而是 起點 。 只有 皮浪 才 一疑 到底 , 根本 否定人 的 這 種 自審 的 能力 ; 否定 一切 知 的 可能 , 結果 是 虛無 。 至於 休謨 , 則 認為 唯一 知道 的 存在 是 知覺 , 知覺 經驗 以外 , 其他 都 不可 知 。 辛波絲卡 的 懷疑論 , 最 接近 的 是 蘇格拉底 。 蘇格拉底 也 最 富 詩人 氣質 ; 跟 詩人 的 關係 錯綜複雜 。 他 從未 主張 廢 詩 。 楊絳 近年 譯出 的 《 裴多 》 可以 佐證 : 蘇氏 與 青年 詩人 為 友 ; 他 坐牢 面對 死亡 時 , 甚至 想到 要 作詩 , 要 成為 詩人 。 但 控訴 蘇氏 的 原告 , 其中 一 位 就 是 詩人 。 這 位 詩人 的 名字 叫 梅利多 。 可悲 的 是 , 他 的 名字 得以 流傳 , 並非 由於 作品 。 多 年 前 當 我 知道 是 一 位 詩人 控訴 蘇格拉底 敗壞 青年 , 逼使 蘇格拉底 服毒 而 死 , 感到 很 困惑 。 那 是 我 沉迷 寫 詩 的 年輕 時代 。 另 一 位 對 蘇格拉底 之 死 有 幫兇 之 嫌 的 是 喜劇 詩人 阿里斯托芬 , 他 的 《 雲 》 把 蘇格拉底 嘲弄 得 瘋瘋 癲癲 , 而且 像 布洛斯基 那樣 被 誣為 「 社會 的 寄生蟲 」 。 真 是 名 滿天下 , 謗 亦 隨之 。 當然 , 構成 蘇氏 的 死罪 , 要 深刻 得多 , 罪狀 涵括 政治 、 宗教 , 以至 道德 。 不過 , 我們 要是 重新 看看 他 對 詩人 的 批評 , 未嘗 無補 於 自省 。 他 的 意見 主要 有 三 點 : 首先 , 詩人 作詩 並非 出於 智慧 , 而是 由於 天份 和 靈感 , 所謂 靈感 , 說 得 玄妙 , 好像 「 神靈 附體 」 , 詩人 不過 是 神媒 而已 。 其次 , 詩人 說 得 多 又 說 得 漂亮 , 但 其實 自己 也 不知所云 。 第三 , 詩人 能 寫 詩 , 便 自以為 在 其他 事情 上 也 高人一等 , 驕傲 起來 。 伽達默 分析 柏拉圖 對 詩人 的 批判 時 , 精闢 地 指出 , 在 柏拉圖 設計 的 理想國 裡 , 要 培養 正義 的 新 國民 , 那 是 一 種 兼容 剛柔 的 「 和諧 人格 」 , 而 詩人 憑 幻想 煽動 群眾 的 情緒 , 只 會 造成 不安 、 騷亂 ; 這 是 希臘 傳統 詩教 的 失當 。 詩人 教導 孩子 正義 , 並非 純粹 為了 正義 本身 的 價值 , 而是 為了 因此 帶來 的 利益 。 現存 的 城邦 衰頹 、 腐敗 , 詩人 難辭其咎 。 國家 只有 由 哲學家 而 非 詩人 掌管 , 才 能 臻 理想 之 邦 。 伽達默 說 : 柏拉圖 的 矛頭 指向 整 個 希臘 文化 基礎 、 希臘 的 遺產 。 我們 回 過 頭 來 看 蘇格拉底 控罪 的 第三 點 , 當時 的 詩人 不單 沒有 辛波絲卡 所 說 的 「 懷疑 自己 」 , 更 自以為是 , 自命不凡 。 在 成為 被告 之前 , 蘇格拉底 原來 曾 是 原告 , 以 同樣 的 罪 控告 詩人 : 荼毒 青年 。 蘇氏 的 徒孫 阿里士多德 為 詩人 翻案 , 認為 文學 有 「 洗滌 」 情感 的 作用 , 認為 詩人 是 寫 「 可能 發生 的 事 」 , 有 預言 之 功 , 詩 甚至 比 歷史 還要 真實 , 普遍 真理 高於 特殊 真理 。 這 是 針對 柏拉圖 的 立論 。 西方 對 詩人 的 看法 , 過去 很 長 的 時期 , 概 而言 之 , 其實 並 不 平衡 , 並 不 把 詩人 當 常人 , 而是 一 種 另類 ; 在 好 與 壞 之間 擺盪 。 詩人 怎樣 看 自己 呢 ? 經過 許多 世代 , 許多 不同 的 際遇 , 除非 他 放棄 詩 這 事業 ─ 放棄 的 原因 , 所在多有 , 對 詩 的 期望 過 高 而 終於 失望 可能 是 其 一 , 發覺 「 詩 並 不 令 任何 事 發生 」 ( 奧登 悼 葉慈句 ) 可能 是 其 二 。 至於 留下來 的 , 跟 那 位 和 蘇格拉底 打官司 的 詩人 差堪 彷彿 , 甚少 懷疑 自己 。 十八世紀 末 浪漫 主義 時代 的 拜倫 、 雪萊 , 自信 更 高達 頂峰 。 他們 認為 詩人 可以 為 萬事 萬物 命名 , 詩人 有 這樣 的 特權 ( p o e t i c .
 
l i c e n s e ) 。 雪萊 為 詩 抗辯 , 另 有 現實 的 意義 , 那 是 對 快 將 君臨 的 機械 時代 的 懷疑 與 不安 , 是 詩人 對 自我 最後 的 肯定 。 自大 與 自卑 , 不啻 孿生子 ; 自誇 , 有時 只是 心虛 的 表現 。 在 蘇格拉底 的 時代 , 「 人 必須 訴諸 荷馬 才 能 證明 自己 全部 知識 的 正確 」 ( 伽達默語 ) , 這 時代 顯然 一 去 不 返 了 。 儘管 沒有 政府 要 廢 詩 , 社會 愈 文明 , 愈 肯定 詩 對 美育 的 作用 ; 但 已 甚少 人 會 向 詩 尋求 社會 的 實務 知識 。 讀 詩 能 ?
 
「 多 識 草木 鳥獸 之 名 」 , 多 識 名字 而已 , 真 要 認識 草木 鳥獸 , 倒不如 去 讀 植物學 、 動物學 之類 。 今天 的 詩人 , 不可 不 自知 , 他 的 力量 在 維繫 、 拓廣 一 地 一 族 的 語言 , 在 打磨 、 深化 我們 感受 的 能力 。 此外 , 問題 不 在 詩人 有 沒 有 官方 承認 的 文憑 , 有 沒 有 詩人 公會 的 l i c e n s e , 而是 從 本質 上 說 , 在 多元 競秀 的 社會 , 分工 越 細 , 知識 是 流變 的 、 分散 的 , 我們 不可能 對 一切 都 確鑿 認定 , 自以為 無所 不 曉 。 我們 只 知道 , 我們 並 不 完美 , 我們 並非 全知 。 我們 會 犯錯 , 容許 犯錯 , 我們 在 試錯 , 在 不斷 改過 。 文明 就 是 在 這 種 「 試錯法 」 ( method .
 
of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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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rror ) 裡 建立 起來 的 。 不單 如此 , 就 連 詩 這 回 事 , 審美 的 範式 也 在 不停 的 轉移 。 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