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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局限 、 自己 的 無知 。 人 的 局限 、 人 的 無知 , 並 非 理性 的 科學 所 能 克服 , 科學 的 作用 正好 使 我們 認清 人 的 局限 、 無知 。 我們 頌讚 科學 的 成就 , 遵循 理性 作為 人類 行為 的 指標 ; 但 科學史 , 卻 是 不斷 自我 否定 的 歷史 。 每 次 科學 的 發現 , 與其 說 是 人類 高明 的 成就 , 謙虛 的 人 寧願 說 , 適足以 說明 我們 在 茫茫 宇宙 裡 的 無知 。 .
 
文學 藝術 的 精神 , 就 是 一 種 批評 的 精神 , 批評 的 對象 包括 作者 自己 , 自我 批評 , 是 一切 批評 的 起點 。 他 在 詩 裡 質疑 權威 、 反對 定見 、 反對 把 問題 簡化 ; 他 同時 懷疑 自己 , 他 爭論 的 對象 , 毋寧 就 是 自己 。 葉慈 這樣 自剖 , 在 作品 裡 也 體現 了 他 的 想法 。 特里 . 伊格頓 分析 葉慈 的 名詩 《 1916 , 復活節 》 就 指出 這 一 點 。 葉慈 晚年 參政 , 許多 人 認為 相當 保守 , 但 何 損於 他 的 詩藝 ? 再 稍早 些 , 塞尚 也 質疑 自己 的 視覺 , 進而 把 這 種 惶惑 猶豫 的 視覺 經驗 表現 在 畫板 上 , 展開 了 西方 畫壇 對 焦點 透視 的 消解 。 在 詩人 、 畫家 這些 自供 裡 , 總會 有 人 借來 攻擊 他們 , 企圖 抹殺 他們 , 豈 知 這 正 是 文學 藝術 的 魅力 ? 梅洛 — 龐蒂 ( M e r l e a u-P o n t y ) 在 《 塞尚 的 疑惑 》 裡 剖析 塞尚 創新 的 成就 後 , 有 這麼 一 句 : 「 塞尚 之 難 , 在 難於 啟齒 第一 句 話 。 他 認為 自己 無能為力 , 因為 他 並非 萬能 , 他 不 是 上帝 , 卻 妄想 畫出 世界 , 妄想 把 世界 完全 改變為 景物 , 並 讓 人 看到 , 這 個 世界 是 怎樣 打動 我們 的 。 」 .
 
如果 不 嫌 嚕囌 , 我 還 打算 多 引 一 段 畫家 的話 。 辛波絲卡 舉 蘇聯 拒絕 承認 的 布洛斯基 為 例 , 可 沒有 提 另 一 個 被 蘇聯 捧為 典範 的 前輩 馬雅可夫斯基 。 這 位 詩人 大抵 在 柏拉圖 的 《 理想國 》 裡 同樣 會 被 奉為 上賓 。 不過 在 夏加爾 的 自傳 裡 , 我 讀到 有趣 的 一 段 , 不失為 一 個 畫家 精警 的 詩評 : 詩人 會議 上 , 馬雅可夫斯基 叫喊 得 比 誰 都 響亮 。 我 跟 馬雅可夫斯基 不 是 朋友 , 儘管 他 在 送給 我 的 一 本 書 上 題上 這樣 的話 : 「 上帝 保祐 , 願 每 隻 豺狼 都 像 夏加爾 ! 」 他 已 覺察到 , 我 討厭 他 大喊 大叫 、 往 大眾 的 臉 上 吐 口水 。 詩 幹嘛 要 吵 得 人 耳聾 呢 ? 我 更 喜歡 葉賽寧 , 以及 他 那 難以 描繪 的 露出 雪白 牙齒 的 笑容 。 他 也 喊叫 , 但 那 迷醉 他 的 不 是 酒 , 而是 神聖 的 靈感 。 他 也 眼淚 汪汪 地 揮動 拳頭 , 但 敲打 的 不 是 桌子 , 而是 自己 的 胸腔 。 而且 , 他 的 唾沫 不 是 吐給 別人 , 而是 吐 向 自己 。 .
 
詩 幹嘛 要 吵 得 人 耳聾 ? 詩人 幹嘛 要 頤指氣使 , 要 支配 這些 人 、 審判 那些 人 ? 他 根本 無需 隨從 , 他 只是 他 自己 。 他 只有 他 的 作品 。 他 的 詩 有所 懷疑 , 那 是 對 權威 、 定見 懷疑 , 一如 他 懷疑 自己 。 他 可 不 是 要 取 權威 而 代 之 。 當然 , 懷疑 一切 , 會 淪為 虛無 , 會 變 得 麻木不仁 。 據說 皮浪 在 年輕 時 一 次 散步 , 目睹 老師 跌落 泥坑 , 他 視若無睹 , 繼續 自己 的 散步 , 因為 不能 斷定 這 一 種 行為 會 比 另 一 種 行為 更 聰明 , 拯救 溺者 會 比 不 拯救 更 有益 社會 , 於是 把 判斷 懸置 。 別人 都 譴責 他 , 妙 在 老師 倒 反過來 稱讚 他 , 斷定 他 深得 懷疑 哲學 的 真傳 。 誠如 埃涅西得姆 ( A e n e s i d e m u s ) 所 說 , 判斷 懸置 只 是 哲學 的 理念 , 並 不能 貫徹到 日常 生活 去 。 是 的 , 我們 其實 無時無刻 不 是 在 抉擇 、 判斷 。 即使 皮浪 也 不會 懷疑 : 餓 了 要 吃 , 一 頓 美食 會 令 人 感覺 良好 ; 這 個 方向 可以 回家 , 另 一 個 , 只 令 我們 走進 死胡同 。 但 對 人 漠不關心 , 麻木不仁 , 這 才 是 皮浪 之 流 與 現今 詩人 的 分別 。 .
 
從 這 一 點 看 , 現今 的 詩人 , 已經 跟 蘇格拉底 和解 , 在 庭 外 , 在 詩 裡 ; 不止 和解 , 也許 , 他 應該 跟 蘇格拉底 同 罪 , 受到 自以為 掌握 真理 、 自以為 高人一等 之 人 的 審判 。 2002年 2月 環遊 世界 八十 年 一 目前 我們 看到 的 太陽 的 光 , 是 八 分鐘 之前 的 , 它 要 跑 漫長 的 路程 , 以 光 的 速度 , 來到 我們 生活 的 地球 。 有 一 天 , 當 太陽 的 光 耗盡 了 , 我們 還 有 八 分鐘 的 時間 。 八 分鐘 後 , 一切 才 歸於 黑暗 、 寂滅 。 八 分鐘 , 夠 我們 跑上 超光速 的 宇航船 , 啟動 熒屏 , 在 芸芸 銀河系 裡 , 挑選 另 一 個 ; 或者 , 其實 早 就 選好 了 , 不過 多 瞄 一 眼 , 還可以 改變 主意 。 選 一 個 銀河系 , 那 時候 會 像 選 新 樓房 ─ 那 時候 , 我們 當然 早 就 看過 若干 示範 單位 , 早 就 做好 搬家 的 準備 。 一切 都 在 意料 之中 , 不過 像 出遠門 那樣 , 關門 前 , 終止 電源 、 擰熄 所有 的 燈 。 分別 只 在 , 我們 不 打算 回來 了 , 不可能 回來 。 或者 , 你 會 去 一 次 洗手間 , 那 毋寧 是 心理 作祟 。 你 會 想 打 一 個 電話 , 對方 就 出現 在 熒屏 裡 , 嗨 , 準備好 了 麼 。 八 分鐘 , 夠 我們 乘坐 宇航船 , 再 環繞 地球 , 粗看 一 遍 。 你 曾經 看 了 最後 一 次 落日 , 重溫 了 一些 印象派 莫奈 、 畢沙羅 等 人 的 畫 ; 那 是 許多 世紀 前 畫史 上 初次 發現 光 對 藝術 產生 作用 的 作品 。 時間 愈來愈 少 了 , 你 忽爾 有 一 種 依依不捨 的 感覺 。 又 或者 , 你 把 所有 通訊 系統 關上 , 心想 讓 我 看完 手 上 的 書 再 說 。 最後 的 八 分鐘 , 你 會 做 什麼 呢 ? 這 題目 看來 比 假設 一 個 人 流落 沙漠 荒島 之類 要 有趣 。 你 或者 嫌 八 分鐘 太少 , 那麼 八 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