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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 、 漫漫 地 走 , 仔細 玩味 , 才 稱得上 「 遊 」 。 否則 只 是 奧林匹克式 的 競跑 。 「 逍遙 」 一 詞 , 《 詩經 》 已 有 , 《 楚辭 》 也 出現 過 幾 次 , 唯獨 「 逍遙 」 與 「 遊 」 連用 , 則 是 莊子 的 發明 , 這 種 「 遊 」 , 不單 是 形軀 破解 束縛 , 更 是 精神 、 思想 的 自由 , 莊子 《 人間世 》 裡 所謂 「 遊心 」 。 願 天 假 我們 以 年 , 環遊 世界 八十年 。 八十年 ? 要是 認為 那 終究 是 一 個 時限 , 像 《 逍遙遊 》 裡 的 大鵬 和 小鳥 , 大小 雖 殊 , 卻 同 受 時空 的 限制 , 仍 不得 逍遙 , 那麼 何不 放下 手腕 的 鐘錶 , 放下 對 自我 的 執迷 , 管 它 八十年 、 八十 天 , 甚或 八 分鐘 , 就 享用 當下 的 光 和 熱 , 在 它 變壞 , 或者 變 得 更 壞 之前 , 庶幾 無負 我們 或 長 或 短 的 一生 ? 2002年 12月 夢回 半坡 大約 二十 年 前 到 過 西安 半坡 的 遺址 , 看 新 石器 時代 先民 的 生活 , 那時 沒有 太 大 的 感受 , 只 是 若干 年 後 , 本來 甚少 做夢 , 一 次 卻 半 睡 半 醒 看見 許許多多 破舊 的 陶缽 、 陶盆 , 盆 外 有 魚紋 、 網紋 , 盆 內 有 魚 的 彩繪 , 盆水 搖蕩 時 , 魚 就 轉活過來 , 游來游去 。 那時 不能 確定 是 在 什麼 地方 見 過 , 也許 是 由於 有 一 段 日子 , 對 古 陶瓷 產生 濃厚 的 興趣 , 翻 了 一些 書 也 未 可 知 。 其後 幾 次 到 土耳其 , 最 叫 我 流連 低迴 的 , 是 杜柏奇 皇宮 的 廚房 , 廚房 的 煙囪 不 吐 煙 , 已 改成 博物館 , 珍藏 了 豐富 的 中國 古 陶瓷 。 後來 , 一 次 歐遊 , 在 蒙特里安 那些 色澤 鮮明 的 幾何 構圖 前面 , 目眩 心惑 , 我 想起 什麼 呢 , 竟是 六千 年 前 半坡 村 裡 我們 祖先 的 繪畫 。 那 才 驚覺 , 我 一直 念念不忘 的 , 說不定 就是 半坡人 彩繪 的 圖案 、 紋飾 ? 許多 年 後 重返 半坡 , 再 細看 半坡人 的 彩陶 , 既有 久別 重逢 的 欣喜 , 也 有 重新 認識 的 愉快 。 半坡 的 擺設 變 了 , 甚至 整 個 西安 看來 也 變 得 不少 , 我 幾乎 認 不 出來 。 在 轉變 裡 , 我們 有 所 得 , 其實 也 有所 失 。 多 年 前 訪 西安 , 同 遊 的 朋友 裡 有 我們 的 畫家 朋友 蔡浩泉 , 我們 從 西安 出發到 新疆 去 。 阿蔡 沿途 畫 了 不少 素描 ; 有時 放下 筆 , 就 用 粗髒 的 大 手 搔披散 的 獅子頭 , 開口 不停 地 讚歎 。 這些 素描 , 有些 成為 了 他 回 港 後 舉行 畫展 的 底本 。 他 在 半坡 博物館 裡 沒有 畫 什麼 , 看來 也 不 打算 畫 什麼 , 但 看 了 一陣 , 若有所 悟 , 隨手 在 記事簿 上 臨摹 了 一 張 左右 橫 伸 兩 隻 大 耳 的 圓形 人面 , 兩 隻 大 耳 , 原來 是 魚 。 那 圓形 人面 很 有趣 , 眼睛 瞇成 橫 ?
 
。 那些 魚 或 向 左 , 或 向 右 , 都 只 畫 側面 , 只有 人面 才 畫 正面 , 面對 觀 者 , 模樣 詭異 , 甚至 有點 魔幻 , 人 和 魚 連體 , 既 敵 且 友 , 彼此 依存 。 這 人面 出現 在 不少 陶盆 裡 , 在 重複 裡 又 有 變化 , 儼如 母題 , 頗 有 圖騰 崇拜 的 意味 。 但 並 不 邪氣 , 也 沒有 霸氣 , 倒 有些 憨氣 。 這 形象 如今 是 半坡 的 標誌 。 阿蔡 把 兩 邊 的 魚 畫 得 更 誇張 , 而且 頭頂 紮 了 一 條 小 辮子 。 這些 年 , 阿蔡 要是 沒 把 長髮 刮光 , 也 在 腦 後 紮 一 根 小 辮 。 阿蔡 告訴 我 他 的 發現 , 我們 相顧 莞爾 。 這 是 一 個 畫家 向 另 一 個 畫家 的 致意 , 彼此 相隔 六千 年 。 他 把 畫 送 了 給 我 。 我 把 它 夾 在 書本 裡 , 然後 , 就 在 書叢 裡 消失 了 , 不 , 游走 了 。 畫家 朋友 也 走 了 , 而且 轉眼 又 快 一 年 , 走進 我們 的 夢 裡 。 重遊 半坡 , 再 細看 那些 生氣勃勃 的 魚 , 有的 細眼 張口 , 似 在 微笑 , 是 的 , 許多 都 像 在 愉快 地 微笑 , 彷彿 很 滿 於 現狀 的 樣子 ; 也 有 一 尾 怒目裂嘴 , 露出 鋒利 的 牙齒 。 阿蔡 說 過 , 藝術 無所謂 進步 , 只有 不同 時期 、 不同 媒介 的 表現 。 我 想 , 所謂 幸福 , 何曾 因為 物質 條件 的 進步 , 而 變 得 更 靠近 人類 呢 。 那些 紋飾 、 魚 , 畫 在 陶盆 裡 , 或者 畫 在 陶盆 外壁 的 上方 , 明顯 是 考慮到 觀看 的 視 ?
 
, 那時 還 沒有 几桌 之類 , 半坡人 就地 蹲坐 , 而 缽盆 就 放 在 地 上 。 至於 提 水 的 尖底瓶 , 那 是 半坡人 的 另 一 傑作 , 則 放置 在 泥孔 裡 。 陶器 都 用 手 造 , 先民 用 一雙雙 粗大 的 手 摸捏 、 塑造 , 裝飾 紅 、 黑 兩 種 紋彩 , 再 經過 九百 至 一千 度 高溫 的 燃燒 。 而 缽盆 的 上沿 , 對 畫家 來 說 , 是 比較 寬廣 的 空間 啊 。 這 空間 , 表現 了 他們 的 生活 , 同時 寄託 了 他們 的 夢想 。 那時 大概 還 沒有 專業 的 畫家 。 不過 , 半坡 附近 曾經 出土 畫家 的 墓葬 , 墓 裡 發現 一 套 畫具 , 在 半坡 博物館 裡 所 見 , 包括 有 蓋 的 石硯 、 陶杯 、 石研棒 、 幾 塊 紅色 的 顏料 。 當時 一定 已 有 畫筆 , 只 是 已 腐化 而已 。 可以 想像 , 有 那麼 一 位 素人 畫家 , 漁獵種 作 之餘 , 勞 者 歌其 事 , 他 在 陶器 上 繪畫 。 畫 什麼 呢 , 畫 奔跑 的 鹿 , 或者 站定 但 側 著 臉 保持 警覺 的 鹿 ; 畫草 , 畫 蓬勃 舒伸 的 草 ; 畫 河水 , 畫 遠山 ; 畫 他 最 擅長 的 魚 , 畫 各 種 各 樣 的 魚 。 半坡 人 已 懂得 飼養 豬 狗 , 會 種粟 、 白菜 、 芥菜 , 並且 會 用 石斧 石鋤 打獵 , 然而 還是 魚 跟 他 的 生活 最 密切 , 太 密切 了 , 這些 魚 , 他 在 滻河 上 看過 並且 用 骨叉 用 魚鉤 用 繩網 捕獵 過 , 看來 捕之不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