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流 交遊 ， 以 男女 之 情 兼 師友 之 誼 ， 記載 流傳 ， 今 古樂道 。 推原其故 ， 雖 由於 諸 人 天資 明慧 ， 虛心 向學 所 使然 。 但 亦 因 其 非 閨房 之 閉處 ， 無 禮法 之 拘牽 ， 遂 得 從容 與 一時 名士 往來 ， 受 其 影響 ， 有 以致 之 也 。 清 初 淄川蒲留仙松齡 《 聊齋志異 》 所 記諸 狐女 ， 大都 妍質 清言 ， 風流 放誕 ， 蓋留仙 以 齊魯 之 文士 不滿 其 社會 環境 之 限制 ， 遂 發 遐思 ， 聊托 靈怪 以 寫 其 理想 中 之 女性 耳 。 實則 自 明季 吳越勝 流觀 之 ， 此 輩 狐女 ， 乃 真實 之 人 ， 且 為 籬壁間物 ， 不 待 寓意 遊戲 之 文 ， 於 夢寐 中 以 求 之 也 。 （ 《 柳如 是 別 傳 》 ， 頁 75 ） 然則 這些 女子 ， 不單 並非 出諸 想像 ， 真實 ， 就 在 眼前 ， 更 是 理想 中 的 女性 形象 。 後來 袁世凱 為了 稱帝 ， 不惜 跟 日本 簽訂 廿一 條約 ， 消息 傳出 ， 同 里 小鎮 女校 的 全體 師生 即 集會 抗議 ， 學生 領袖 殷同薇 血書 「 誓 雪 國恥 」 ， 並且 籌款 建 碑 ， 以 誌 不忘 。 碑文 引 土耳其 皇妹 的 近事 ， 以及 斯巴達 母親 當 兒子 為 國 出征 時 的 囑咐 為 例子 ， 以 激勵 「 諸 姑姊 」 ， 由 錢基博 撰文 。 原來 錢基博 曾 在 同 里麗 則 教書 。 四 有 人 告訴 我 一 個 水鄉 的 笑話 ： 說 兩 位 船工 搖船 相 碰 ， 船工 最初 彼此 怒目 對視 ， 船 稍稍 分開 ， 開始 對罵 起來 ； 當 各自 搖遠 ， 變 得 越 罵 越 起勁 。 說 的 顯然 是 阿 Q 的 原鄉 紹興 ， 後來 我 翻到 一 本 談 紹興 的 書 ， 也 寫 了 這 故事 。 這 是 紹興人 的 幽默 ， 頗 富 自嘲 精神 。 水巷 狹窄 ， 這 種 情況 一定 經常 發生 ； 我 甚至 想 ， 這 是 費孝通 所謂 面對面 的 社會 ， 船工 一定 是 彼此 認識 的 ， 每 天 在 河 上 碰頭 ， 他們 自有 一 套 表情 達意 、 處理 問題 的 方法 ， 一 套 特定 的 水 上 文法 。 是 的 ， 船 是 船夫 的 肢體 ， 仗 已經 打 了 ， 無傷大雅 ， 就 只 餘下 宣戰 的 程序 。 最近 重讀 葉紹鈞 的 《 三 種 船 》 ， 寫 蘇州 的 船夫 在 狹窄 的 河道 裡 相罵 ， 話語 表現 了 有趣 、 生動 的 修辭 。 五四 文學 名家 不少 生長 在 水鄉 ， 魯迅 在 紹興 、 沈從文 在 湘西 、 茅盾 在 烏鎮 、 豐子愷 在 桐鄉 、 葉紹鈞 在 西塘 。 其中 沈從文 更 自剖 創作 和 水 的 密切 關係 ， 名作 《 邊城 》 、 散文集 《 湘行散記 》 、 書信 ， 都 呈現 了 水鄉 的 生活 情蘊 。 但 所謂 江南 ， 歷來 有 不同 的 含義 ， 過去 泛指 長江 以南 ， 包括 湖北 南部 、 湖南 、 江西 等 地方 ； 今人 則 僅 指 蘇南 ， 浙北 一帶 ， 也 即 過去 的 吳越 ， 把 湘西 劃開 。 水 ， 一直 「 名正言順 」 的 魯迅 反而 比較 少 著墨 。 紹興 的 民風物事 ， 是 魯迅 文學 生涯 的 泉源 。 可是 他 看來 並 不 諳 水性 。 《 理 水 》 寫 大禹 治水 ， 但 顯然 志不 在 此 。 只有 在 《 社戲 》 裡 ， 「 迅哥兒 」 和 十幾 個 少年 朋友 去 看 了 一 晚 戲 ， 坐 的 是 船 ， 毛頭 們 輪流 拔篙 ， 但 不 是 烏篷船 ， 而是 白篷 的 大 航船 。 帶 「 迅哥兒 」 去 看戲 的 毛頭 都 精通 水性 ， 大人 這 才 放心 。 戲台 臨水 ， 正台 前 有利 的 位置 早 被 富人 的 烏篷船 佔據 了 。 周作人 早期 曾 以 書信 形式 寫 過 篇 《 烏篷船 》 ， 有助於 這麼 一 種 特別 的 交通 工具 馳名 。 但 還是 《 社戲 》 寫 水 上 看戲 的 經驗 最 特別 。 我 小時候 也 常常 跟隨 母親 看 粵劇 。 母親 是 粵劇迷 ， 我 是 她 的 幼子 ， 總 帶 在 身邊 。 有時 去 臨時 搭建 的 戲棚 ， 但 最 常 去 的 是 荔園 ， 荔園 有 一 個 粵劇院 ， 長年 上演 粵劇 。 當時 一 位 堂伯 在 荔園 做 管理 ， 所以 我們 總 有 入場 的 贈券 。 那 是 尤聲普當 小生 的 年代 。 不過 我 看 粵劇 ， 其實 也 像 魯迅 ， 只 喜歡 武生 之流 的 翻跟斗 ， 小生 花旦 一 唱 ， 我 就 為之 納悶渴 睡 了 。 母親 也 讓 我 從 戲院 溜出來 ， 在 園 裡 四處 遊蕩 ， 到 動物園 看 老虎 ， 看 那 頭 遊人 給 牠 香蕉 就 會 下跪 謝禮 的 大象 。 然後 在 臨近 散場 時 回來 。 出 社會 做 事 後 ， 過年 過節 ， 母親 也 還 健康 ， 我 總 留神 演出 ， 帶 她 去 看 一 兩 台 。 最初 看 丑生 梁醒波 插科打諢 ， 偏離 曲本 即興 的 做法 ， 並 不以為然 。 戲棚 裡 的 觀眾 總是 嗑 瓜子 、 吃 糖果 ； 小孩子 追逐 嬉戲 。 後來 逐漸 也 明白 這 本來 就是 民間 藝術 一 種 特殊 文法 。 再 後來 ， 好像 連 粵劇 也 式微 了 。 五 從蘭亭 出來 ， 接近 午飯 時間 ， 正在 躊躇 應該 馬上 就 走到 公路 對面 豎起 斗大 的 指示牌 看似 不 太 遠 的 印山 越王 墓 上 謁 ， 還是 民以食為天 ， 吃 了 飯 再 算 ， 一 位 女士 走來 指指 停泊 在 酒家 旁 的 一 輛 車 ， 對 我們 表示 ， 給 她 十 塊 錢 就 載 我們 到 對面 看 越王 墓 ； 相當 遠 啊 。 上 了 車 ， 跑 了 好 一陣 ， 公路 漂亮 坦平 ， 顯然 是 新 修 ， 兩 邊 是 空曠 的 田野 ， 農村 疏落 ， 不 多 見 人 ； 一邊 慶幸 沒有 自己 走路 ， 另 一 邊 可 又 納悶 起來 ： 如果 沒有 車 ， 如何 走回來 ？ 女士 答 ， 可以 乘搭 三輪車 ， 慢 些 ， 磨蹭 一 回 就 到 。 這時 又 變 得 不 遠 了 。 越王 墓 在 路 的 一 邊 ， 先 有 橫欄 ， 並 不許 車行 ； 旁 有 一 室 。 下車 ， 另 一 位 穿 黃色 大衣 的 中年 女士 在 門 外 ， 示意 我們 向 前 ， 然後 在 後面 和 女 司機 聊起來 。 墓 在 小 山 上 ， 約 有 二 、 三百 米 之 遙 。 經過 售票處 ， 門窗 關上 ， 沒有 人 ， 是 年初三 休館 麼 ？ 回 過 頭 來 ， 路口 的 女士 又 示意 我們 進去 ， 這時 汽車 已 開跑 了 。 走 著 走 著 ， 黃衣 女士 越來越 小 ， 變 得 只 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