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360 in text YL2014106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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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呼喊 你 , 偶爾 有 其他 水手 路過 , 見 你 喃喃自語 , 他 卻 不會 輕易 把 你 當做 傻子 , 因為 他 也 可能 明白 。 故此 他 笑 得 很 大聲 : 「 喂 ! 你 幹什麼 自己 和 自己 說話 ! 你 是 不 是 傻 了 。 」 他 知道 他 必須 這麼 做 , 為了 你 好 。 因為 他 明白 。 船 上 的 友誼 就 像 不 打烊 的 酒吧 , 不同 的 人 為了 不同 的 理由 來到 海 上 , 不同 的 人 有 不同 的 背景 不同 的 過去 。 你 知道 這 一 年 的 航程 終 有 結束 的 日子 , 總 有 回家 休息 的 時候 。 然後 有的 人 回來 , 有的 人 不 。 就 像 酒吧 , 天天 都 在 的 常客 , 你 並 不能 預期 明天 一定 還 會 見到 他 。 所以 我們 不 交換 電話 , 就算 說好 回去 之後 如何如何 , 那 也 是 交際 上 必要 的 客套 。 除非 你 欠下 了 賭債 。 離岸 之前 , 你 以為 等 著 你 的 是 徹底 的 孤獨 , 沒有 人 認識 你 , 你 也 不 認識 任何 人 。 所以 你 以為 自己 遠 未 結束 的 思念 與 負擔 將 繼續 折磨 你 , 或者 你 將 決絕 地 拋下 這 一切 , 結果 不 是 。 就 像 酒吧 , 我 說 過 的 , 你 會 對著 一時 熟悉 , 但 本 就 陌生 也 終 將 陌生 的 人 把 所有 和盤托出 。 你 的 父母 、 你 的 子女 、 你 的 戀人 , 他們 都 很 理解 地 聽 。 反過來 , 你 也 聽 了 許多 故事 , 生活 逼人 、 工作 失敗 、 無路可走 。 只 是 這些 都 與 你 無關 , 正 如 你 的 傾訴 也 與 傾聽 者 無關 一樣 。 這 種 狀態 真 好 , 有如 易潔鍋 , 再 多 的 汙油 再 多 的 殘渣 , 只要 輕輕 刷洗 , 又 變成 明可鑒人 的 平滑 表面 。 我 懷疑 這 是 所有 人間 關係 的 理想 狀態 , 沒有 任何 負擔 , 彼此 反而 因此 坦白 誠實 ( 至少 是 你 願意 呈現出來 的 坦白 誠實 ) 。 要 在 陸地 上 找 這樣 的 朋友 可 真 不 容易 。 你 的 同學 看過 你 的 成長 , 你 的 同事 知道 你 的 其他 同事 , 對著 他們 , 你 能 說 些 什麼 ? 你 只 能 被 固定 在 地 上 的 某 一 點 , 所以 你 只好 有所 隱瞞 有所 保留 。 難怪 大海 是 自由 的 , 你 甚至 懷疑 那些 人 哭 著 說出來 的 東西 也 全 都 是 偽造 的 故事 , 但 它們 卻 因此 更加 真實 , 因為 那 是 一 個 人 最 想 它 成真 的 欲望 。 海洋 令 每 一 個 人 成為 真正 的 自己 。 通俗 的 愛情 小說 與 愛情 電影 總是 不厭其煩 地 描述 重逢 和 偶遇 的 故事 , 那 是 因為 這樣 的 故事 只 能 發生 在 小說 和 電影 裡面 , 所以 作者 們 當然 要 好好 發揮 虛構 敘事 所 賦予 的 特權 。 我 曾 聽 過 一 個 老人 的 故事 , 他 說 他 行船 的 原因 很 土 , 就 是 為了 躲避 重逢 的 機會 , 他 以為 只要 上 了 船 , 日後 就 不再 有 令 自己 尷尬 、 傷心 和 崩潰 的 可能 了 。 可是 貨輪 才 剛剛 離岸 ( 用 康拉德 的 說法 , 只有 當 船 完全 看 不 到 陸地 之後 , 才 算 真正 的 「 離岸 」 ) , 他 就 開始 沉痛 思念 陸地 和 地 上 的 人 , 雖然 明知 不 該 後悔 , 但 他 還是 後悔 自己 的 魯莽 。 他 想 : 「 我 再 也 見 不 到 那 個 人 了 。 」 然後 , 日復一日 的 , 令 人 倦怠 的 煩瑣 工作 排遣 了 他 的 憂鬱 。 直到 貨輪 快要 到達 下 一 個 港口 , 他 看見 陸地 , 不 是 只有 海鳥 的 小島 , 也 不 是 任何 一 片 沒有 意義 的 荒涼 海岸 , 而是 真正 的 大港 , 真正 的 目的地 。 這 時候 一切 必 將 湧回 , 老人 平靜 地 憶述 : 「 不 知道 是 什麼 理由 , 我 認為 她 一定 就 在 這 個 港口 。 只要 我 上岸 , 我 一定 會 遇見 她 。 」 每 到 一 個 城市 , 他 都 失望 一 回 , 這 是 無聊 的 追蹤 遊戲 , 他 下意識 地 把 貨船 預定 的 航程 當做 自己 尋找 戀人 的 計畫 。 每 一 次 的 失望 , 都 令 他 反過來 怨恨 自己 的 無能 , 使 他 產生 不如 住下來 的 念頭 。 只要 住在 一 個 陌生 的 港口 , 就 可以 從 根斷 絕 所有 不切實際 的 幻想 了 。 最後 他 還是 回來 了 , 於是 我 問 : 「 那麼 你 終於 和 她 重逢 了 嗎 ? 」 當然 沒有 。 他 發現 不要 說 住在 同 一 個 城市 , 就算 天天 出沒 在 同 一 座 樓 裡 , 原來 說見 不 著 就是 見不著 。 緣分 一 物 , 竟 可 詭譎 至 此 。 這 個 故事 的 教訓 是 , 人 用不著 出海 , 隔斷 千 山 的 大海 自然 會 跟 著 你 。 那 天 晚上 , 他 問 我 : 「 為什麼 ? 你 甚至 根本 不 認識 我 。 」 我 只好 沉默 。 的確 , 我 並 不 認識 這 個 人 , 因為 我 不 知道 他 怕 什麼 , 他 最 大 的 恐懼 是 什麼 。 要 完全 認識 一 個 人 , 一定 要 認識 他 的 恐懼 。 讀 康拉德 , 讀 他 的 傳記 , 最 令 人 驚異 的 是 這 位 偉大 的 海洋 作家 , 了不起 的 海員 ( 或者 , 我們 應該 尊重 他 的 意願 , 把 次序 掉轉成 「 了不起 的 海員 和 偉大 的 海洋 作家 」 ) , 在 結束 了 航海 生涯 之後 , 竟然 一直 居住 在 內陸 , 既 沒有 海風 吹拂 , 也 看 不 見 半點 海岸 。 唯一 還 能 暗示 他 前 半生 的 , 是 牆 上 掛 的 一 小 幅 版畫 , 畫 裡 有 艘 漂亮 的 三 桅 帆船 。 即便 如此 , 當 紀德 滿懷 好奇心 地 來 看 這 位 經歷 不凡 的 古怪 同行 時 , 康拉德 還是 對 他 說 : 「 別 盯 著 它 , 我們 來 談談書 吧 。 」 康拉德 是 個 真正 懂得 海 的 人 , 所以 他 知道 人 不應該 愛 上海 , 因為 「 它 要 有 多 無情 就 有 多 無情 地 出賣 青年人 的 豪爽 熱忱 , 對 善惡 都 漠不關心 , 從 最 卑鄙 的 貪婪 到 最 高尚 的 英勇 精神 都 可以 出賣 」 。 海洋 如此 廣大 如此 古老 , 人 的 尺度 無法 丈量 它 , 你 也 根本 不可能 知道 它 在 想 什麼 。 遇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