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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港口 , 就 可以 從 根斷 絕 所有 不切實際 的 幻想 了 。 最後 他 還是 回來 了 , 於是 我 問 : 「 那麼 你 終於 和 她 重逢 了 嗎 ? 」 當然 沒有 。 他 發現 不要 說 住在 同 一 個 城市 , 就算 天天 出沒 在 同 一 座 樓 裡 , 原來 說見 不 著 就是 見不著 。 緣分 一 物 , 竟 可 詭譎 至 此 。 這 個 故事 的 教訓 是 , 人 用不著 出海 , 隔斷 千 山 的 大海 自然 會 跟 著 你 。 那 天 晚上 , 他 問 我 : 「 為什麼 ? 你 甚至 根本 不 認識 我 。 」 我 只好 沉默 。 的確 , 我 並 不 認識 這 個 人 , 因為 我 不 知道 他 怕 什麼 , 他 最 大 的 恐懼 是 什麼 。 要 完全 認識 一 個 人 , 一定 要 認識 他 的 恐懼 。 讀 康拉德 , 讀 他 的 傳記 , 最 令 人 驚異 的 是 這 位 偉大 的 海洋 作家 , 了不起 的 海員 ( 或者 , 我們 應該 尊重 他 的 意願 , 把 次序 掉轉成 「 了不起 的 海員 和 偉大 的 海洋 作家 」 ) , 在 結束 了 航海 生涯 之後 , 竟然 一直 居住 在 內陸 , 既 沒有 海風 吹拂 , 也 看 不 見 半點 海岸 。 唯一 還 能 暗示 他 前 半生 的 , 是 牆 上 掛 的 一 小 幅 版畫 , 畫 裡 有 艘 漂亮 的 三 桅 帆船 。 即便 如此 , 當 紀德 滿懷 好奇心 地 來 看 這 位 經歷 不凡 的 古怪 同行 時 , 康拉德 還是 對 他 說 : 「 別 盯 著 它 , 我們 來 談談書 吧 。 」 康拉德 是 個 真正 懂得 海 的 人 , 所以 他 知道 人 不應該 愛 上海 , 因為 「 它 要 有 多 無情 就 有 多 無情 地 出賣 青年人 的 豪爽 熱忱 , 對 善惡 都 漠不關心 , 從 最 卑鄙 的 貪婪 到 最 高尚 的 英勇 精神 都 可以 出賣 」 。 海洋 如此 廣大 如此 古老 , 人 的 尺度 無法 丈量 它 , 你 也 根本 不可能 知道 它 在 想 什麼 。 遇上 海難 的 水手 經歷 了 緊張 的 亢奮 、 不安 急躁 以及 海水 湧入 肺部 時 的 絕望 , 最後 從 閃現 著 絲絲 白髮 的 恐怖 浪潮 中 沉入 永遠 安靜 永遠 沉默 的 海 底 。 或許 他 會 知道 海 的 祕密 , 但 他 沒有 回來 通知 大家 的 機會 。 海員 絕不 愛上 大海 , 相反 , 海 是 他 最 大 的 夢魘 。 康拉德 幾乎 沒 怎麼 認真 寫 過 愛情 , 那 或許 是 因為 沒有 一 個 陸地 上 的 人 會 真正 了 解水手 的 恐懼 。 August 八月 三十一日 河口 和 許多 人 所 想 的 不同 , 海 上 航行 並 不 總是 孤獨 的 。 我 指 的 是 船 , 船 並 不 是 獨自 一 艘 地 行駛 , 在 我們 用 肉眼 看 不 見 的 航道 上 , 一 艘 船 的 前後 必定 有 其他 的 船 。 當 兩 艘 船 面對面 地 相會 , 它們 將 響起 汽笛 , 打 個 招呼 , 就 像 兩 個 友善 的 陌生人 。 海員 未必 愛 海 , 但 他們 一定 愛 船 , 甚至 像 康拉德 那樣 , 總是 把 船 寫 得 像 個人 似的 。 因為 在 不可 預計 的 風浪 之中 , 寬闊 無邊 的 大海 之上 , 只有 船 是 你 的 依靠 , 只 有 它 是 你 的 夥伴 。 海員 與 水手 必須 相信 它 , 忠誠 地 愛護 它 。 所以 看見 另 一 艘 船 , 就 等於 看見 另 一 個 人 , 是 汪洋 裡 的 慰藉 。 最 戲劇化 的 場面 , 是 入港 前 的 那 一 刻 , 水面 上 難以 盡數 的 各 類 船艇 彼此 隔開 一 段 距離 , 但 又 感覺 親密 地 排 著 隊 , 等待 泊近 碼頭 。 尤其 是 大 河 內 的 口岸 , 過 了 漲潮 的 時機 , 吃 水 較 深 的 船 只好 在 河口 過夜 。 此時 將 會 看到 一 片 燈火 靜靜 地 停 在 水面 , 你 就 知道 , 快要 到 家 了 。 但 什麼 是 家 呢 ? 黝黑 的 膚色 與 深刻 的 皺紋 模糊 了 你 的 身分 , 要 在 第一 眼 就 把 你 認出來 , 是 困難 的 。 就算 相認 , 又 該 怎麼 對 他們 描述 另 一 道 河岸 的 泥沼 、 群島 之間 的 暗礁 ? 相反 , 你 也 不再 跟 得 上 這 個 地方 的 語言 , 對於 他們 所 說 的 一切 總是 有點 事不關己 的 陌生 。 夜裡 看 著 那麼多 船舶 亮起 溫暖 的 燈 , 你 有 向 他們 打聽 消息 的 衝動 , 就 像 在 異國 的 旅店 探問 愛人 的 去向 。 同時 卻 又 不忍 也 不 敢 面對 回到 岸 上 的 現實 , 他 或許 在 , 或許 不 在 , 又 或許 早 就 無關痛癢 。 回去 , 還是 不 回去 ? 這 就 是 河口 的 猶豫 。 September 九月 二日 魂斷 威尼斯 由 水路 進入 威尼斯 , 固然 可以 看見 聖馬可 廣場 的 輝煌 , 尤其 是 那 隻 長 著 翅膀 在 陽光 底下 無比 璀璨 的 雄獅 , 但 我們 都 知道 這 其實 是 一 座 由 屍首 堆成 的 城市 , 那 個 曾經 雄霸 整 個 地中海 的 共和國 早已 滅亡 , 它 的 遺民 倚靠 遊人 的 追悼 度日 。 相對於 大海 的 清鮮 但 無情 , 上演 絕世 愛情 戲劇 的 威尼斯 是 一 座 發出 腐臭 的 水城 。 在 湯馬斯‧曼 的 筆下 , 即使 是 遊客 趨之若鶩 的 貢多拉 也 長 得 像 是 一 副 黑色 的 棺材 。 威尼斯 , 「 一半 是 神話 , 一半 是 陷阱 」 。 若 從 遠洋 歸來 , 首先 踏足 的 港口 就 是 此 地 , 你 的 日子 也 就 可以 數 算了 。 在 《 魂斷 威尼斯 》 裡面 , 湯馬斯‧曼 沉思 美 與 死亡 的 關係 , 這 座 水城 的 嬌美 殘骸 是 美 的 理型 與 瘟疫 之 陰影 的 象徵 結合 。 我們 的 主角 , 那 位 一生 理性 審慎 的 大 作家 在 此 飽受 美 少年 的 折磨 , 劫數 難逃 , 於是 回憶起 希臘 先哲 關於 美感 的 斷言 : 「 他們 說 , 太陽 熠熠發光 , 炫人 眼目 , 它 使 理智 和 記憶力 迷亂 , 它 使 人 的 靈魂 為 了 追求 快樂 而 忘乎 所以 , 而且 執著 地 眷戀 它 所 照射 的 最 美 的 東西 。 是 的 , 它 只有 借助 於 某 種 形體 , 才 有 可能 使 人們 的 思想 上升到 更 高 的 境界 。 說真的 , 愛 神像 數學家 一樣 , 為了 將 純粹 形式性 的 概念 傳授給 不 懂事 的 孩子 , 必須 用 圖形 來 幫助 理解 ; 上帝 也 是 一樣 , 為了 向 我們 清晰 地 顯示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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