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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是 一 條 狹窄 又 安靜 的 小路 。 凱特 向 前 走 , 泰哥 跟 在 她 腳 邊 。 她 走 著 , 天氣 開始 轉變 , 奶油色 的 陽光 逐漸 變淡 , 好像 摻 了 水 的 牛奶 , 然後 濃霧 升起 , 濕氣 重 得 宛如 毛毛雨 。 濃霧 將 麥田 傳來 的 烏鴉 叫聲 鎖住 、 扭曲 , 聽起來 彷彿 暴民 在 嘶啞 叫喊 。 進入 濃霧 後 走 一點點 路 , 她們 發現 一 段 樹樁 被 丟棄 在 路 上 , 是 橡木 , 有 小棚寮 那麼 大 , 還 靠在 空空 的 牛軛 上 。 凱特 摸摸 其中 一 個 頸軛 : 梣木 , 老舊 但是 做工 很 好 , 內側 的 線條 柔順 得 像 女士 的 手腕 。 這 不 像 是 貧窮 地區 的 人 會 丟 在 路 中央 的 東西 , 凱特 沿著 樹樁 繞 — — 然後 看到 讓 她 停下 腳步 的 東西 。 巨大 的 樹根 中間 , 有 一 個 木頭結 , 幾乎 她 兩 個 頭 那麼 大 , 是 樹瘤 。 樹瘤 一般 有 扭曲 的 樹紋 , 所以 很 難 雕刻 , 但是 也 因此 很 漂亮 。 許多 雕刻匠 因為 有 這樣 的 樹瘤 才 雕出 傑作 。 凱特 一直 夢想 要 有 一 個 — — 但是 一直 沒 能力 買 這 種 材料 。 樹瘤 稀有 , 而且 昂貴 。 凱特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雙手 , 僵硬 , 還 有 一塊塊 的 傷疤 , 白 的 、 紅 的 像 極了 老 魚 的 肚子 。 在 這麼 一 個 不 知名 的 鄉下 , 而且 口袋 連 一 個 戈比 也 沒有 , 帶 任何 東西 都 比 帶 這 塊 十 磅 重 的 木頭 好 ; 何況 , 自己 都 還 不 知道 雙手 能不能 用 , 按理 是 應該 找 些 比較 容易 雕刻 的 。 的確 , 她 可 選擇 的 任何 東西 都 會 比 橡木 樹瘤 容易 雕刻 。 但是 , 她 終究 還是 把 它 帶走 。 ✽ 她 挾 著 樹瘤 沿路 往 下 走 。 白色 洋裝 的 裙襬 拖 地 , 地 上 的 小 土塊 都 被 拖碎 。 沒 人 斥責 她 破壞 土路 , 但是 , 濃霧 籠罩 的 小路 因為 空曠 無 人 , 越 走 越 怪 。 應該 有 收割 者 喧譁 的 農田 , 空空蕩蕩 ; 農舍 的 煙囪 沒有 炊煙 ; 她 遇到 一 頭 牛 大聲 哀號 , 還 對著 她 衝撞 , 希望 有 人 來 擠 牛奶 。 走過 一 哩 又 一 哩 , 沒有 半 個 人影 。 她 終於 來到 一 處 麥田 , 已經 收成 一半 , 粗魯 地 胡亂 割剪 , 好像 崔娜 的 頭髮 。 農田 靜悄悄 , 只 有 一 大 群 椋鳥 在 享受 掉落 的 麥粒 。 凱特 雖然 是 一 個 鎮 上 的 小孩 , 但是 她 知道 , 在 紅色 的 罌粟花 開 之前 , 田 裡 的 麥子 是 不能 荒棄 的 。 她 走 在 紅花 旁 , 感覺 雙腳 虛弱 開始 顫抖 。 不對勁 , 事 有 蹊蹺 。 她 繼續 走 , 經過 釀酒坊 時 聞到 麥子 腐爛 、 濃濃 的 酸味 。 她 經過 時 , 椋鳥 受到 驚嚇 , 整 群 飛起 , 還 在 她 頭 上 盤旋 好像 一帶 黑 煙 。 泰哥 伸長 脖子 盯 著 飛鳥 , 但 還是 緊跟 在 她 身旁 , 像 隻 小 狗 一樣 。 當然 , 她 看 在 眼 裡 , 沒 說出口 。 她 吃力 地 繼續 向 前 , 兩 條 腿 好像 兩 個 老舊 的 酒囊 : 皮膚 僵硬 , 肌肉 抖動 , 雖然 她 已經 盡量 撐住 , 但是 走 起 路 來 還是 有些 蹣跚 , 搖搖欲墜 , 找 不 到 地方 停下 。 她 瞇 起 眼睛 向 前 看 , 前面 有 個 地方 麥子 還 挺 著 , 過去 一點 , 麥田 的 邊界 有 一 長 排 樺樹 。 她 答應 自己 , 到 了 樺樹 那邊 , 她 要 砍下 一 根 拐杖 , 而且 要 停下來 在 上面 做 些 雕刻 。 她 將 眼睛 鎖 在 白樹 上 , 讓 自己 盡量 不要 拖 著 腳 走 , 心 裡 則 一直 想 , 只要 到 樺樹 那邊 , 只要 到 樺樹 那邊 … … 但是 , 她 並 沒有 走到 那裡 。 在 麥田 採收 和 未 採收 的 交界處 , 有 一 簇 罌粟花 , 紅色 花叢 中 有 個 黑黑 的 東西 躺 在 那裡 , 好像 一 塊 木頭 。 她 想 , 她 可以 坐 在 上面 休息 一下 , 於是 拖 著 腳步 , 卻 … … 那 木頭 其實 是 人體 , 一 個 未 成年 的 少年 , 有 著 麥黃色 的 頭髮 , 四肢 張開 仰躺 在 那裡 , 他 的 身邊 有 把 大 鐮刀 刺 在 地 上 。 凱特 癱軟 跪 在 地上 。 泰哥 嗅聞 少年 的 臉 , 「 他 還 活 著 , 他 吃 過 魚 … … 不過 … … 凱特琳娜 , 我 聞到 鬼 的 氣味 , 是 鬼 對 他 做 這樣 的 事 。 」 凱特 抬起 男孩 軟弱 的 手 , 搖搖 衣服 鬆垮 的 肩膀 , 少年 連 動 一下 都 沒有 , 更 別 提 從 睡夢 中 嘆 口 氣 。 像 威恩 , 她 想 , 像 史蒂佛 , 也 像 威恩 。 她 閉上眼 , 試 著 要 站起來 , 卻 向 前 跌倒 。 她 可能 昏厥 , 時間 停住 , 一 片 空白 。 當 時間 繼續 移動 , 泰哥 正在 撞 她 的 手 , 她 可以 感覺到 牠 頭骨 上 的 腫塊 , 柔軟 皮毛 下 的 腫塊 , 是 被 斧頭 砸到 的 。 「 那邊 還 有 更多 人 , 」 牠 嘶嘶 說 , 寒毛 直 豎 。 「 鬼 , 更多 昏睡 的 人 , 鬼 到 過 這裡 。 」 「 白色 影子 , 」 凱特 反胃 , 嘴 裡 還 嘔出 酸水 。 「 是 殺死 威恩 和 史蒂佛 的 鬼魂 。 」 她 看 著 癱軟 、 昏睡 的 少年 , 然後 , 從 地面 抽出 大 鐮刀 , 拄 著 它 , 搖搖晃晃 站起來 , 喘息 。 泰哥 仰頭 看 著 天空 , 背脊 的 毛 矗立 , 凱特 也 往 上 看 , 手 上 開始 起 雞皮疙瘩 , 還 有 一 絲 隱隱 的 恐懼 。 天色 漸 暗 , 接近 黃昏 , 一 層 霧 從 河 中 盤旋 而 上 , 像 蛇 一樣 朝 小路 過來 。 再 過 一兩 個 小時 天 就 黑 , 濃霧 會 來 , 白色 的 東西 也 會 跟來 , 它 曾經 一 碰 史蒂佛 就 殺 了 他 。 她 沒有 防衛 能力 , 「 我們 得 回去 。 」 她 說 。 於是 她們 走回去 。 凱特 拖 著 樹瘤 , 巔簸 、 絆倒 , 筋疲力竭 。 她 一路 拄 著 鐮刀 , 直到 鐮刀 光滑 的 把 手 磨破 她 的 傷疤 。 回到 船 上 , 天光 已 成 紫色 , 她 雙手 都 是 血 , 屈身 宛如 死亡 天使 。 林奈 揚 起 眉毛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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