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 。 玉 比心 強 ， 物 比 人 重 ， 利比 情急 ， 身邊 的 妻妾 ， 尚且 如此 ， 更 莫論 屋 外 的 陌生 人群 了 。 寶玉 出自 肺腑 的 大 慨嘆 ， 是 何等 傷感 的 評說 ， 又 是 何等 深邃 的 失望 與 絕望 。 但 從 哲學 上 說 ， 他 是 在 提示 ， 人 已 忘記 了 人 的 根本 是 什麼 。 【 七四 】 異道而取 中道 賈寶玉 在 小說 的 開頭 ， 就 借 「 假語村 」 之 言 ， 被 界定為 「 大仁 」 與 「 大惡 」 之外 的 中道 之 人 。 他 屬 中道 、 中庸 ， 卻 非 庸人 ， 更 非 「 鄉愿 」 ， 因為 他 有 狂 與 狷 的 支撐 。 「 無故 尋 愁 覓 恨 ， 有時 似 傻 似 狂 。 」 其實 不僅 「 似 狂 」 ， 還 常常 真 狂 ， 說 古書 多 是 杜撰 ， 說 男人 都 是 泥 作 ， 就 夠 狂 了 。 而 從不 進入 追逐 功名 之 列 ， 不 讀 八股 文章 ， 有所 不 為 ， 則 是 狷 。 所以 他 遠離 鄉愿 ， 而 成 異端 。 異端 而 非 極端 ， 異道而 取 中道 ， 獨立 而 又 中立 ， 溫中有厲 ， 厲 中 有 溫 ， 且 溫且 厲 ， 寶玉 的 立身 態度 ， 正 是 一 部 有 血 有 肉 的 活 哲學 。 【 七五 】 心 之外 ， 一切 可 「 了 」 天才 的 特點 一 是 極為 敏銳 ， 二 是 極為 痛苦 。 曹雪芹 正 是 這樣 的 天才 。 因為 敏銳 ， 便 見到 世人 常人 未 能 見到 的 悲劇 ， 於是 痛苦 。 也 因為 敏銳 ， 所以 能 有 大 見識 ， 能 擊中 要害 。 禪 的 「 明心見性 」 正 是 擊中 要害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天才 傑作 ， 它 首先 是 明心 ， 一 部 《 紅樓夢 》 也 可 說 是 一 部 心傳 、 心經 、 心學 ， 寫 的 是 心事 ， 吟 的 是 心音 ， 明 了 的 世界 本質 是 心靈 。 心 之外 ， 一切 都 可以 「 了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為 天地 而 立 的 心 是 淨水 世界 主體 的 少女 高潔 之 心 ， 真純 之 心 。 《 紅樓夢 》 所 見 之 性 也 是 心性 ， 縱承 陸 （ 象山 ） 王 （ 陽明 ） ， 橫接 釋迦牟尼 ， 自己 還 強調 一 個 來自 《 山海經 》 時代 早已 有 之 的 天性 ， 便 形成 了 獨樹一幟 的 哲學 。 【 七六 】 中性人 《 紅樓夢 》 的 續書 ， 最 大 的 功勞 是 保留 主人公 的 悲劇 結局 ， 而且 這 種 悲劇 不 是 大仁 者 與 大惡 者 衝突 的 結果 ， 即 不 是 善惡 鬥爭 的 結果 。 造成 悲劇 的 不 是 「 大 惡 者 」 （ 賈雨村 語 ） ， 不 是 「 蛇蠍 之 人 」 （ 王國維語 ） ， 而是 一些 親者 、 愛 者 、 長者 由於 處在 不同 的 價值 層面 和 具有 不同 的 性格 而 互相 作用 的 結果 。 林黛玉 不 是 被 害 的 結果 ， 而是 被 選擇 的 結果 ， 每 個 參與 選擇 者 都 出於 「 善 」 的 動機 ， 卻 造成 「 壞 」 的 結果 ， 所以 最後 是 「 共同 犯罪 」 又 共同 流淚 。 這裡 沒有 因果 報應 ， 沒有 道德 裁決 ， 沒有 社會 干預 ， 只有 參與 者 個體 的 立場 、 思慮 與 性情 的 合力 。 這 種 深刻 的 悲劇 ， 其 哲學 基礎 就是 第一 回 作者 借 賈雨村 說出 的 「 三維 人性論 」 ： 天地 正氣 所 生 的 大仁 者 ， 天地 邪氣 所 生 的 大 惡 者 ， 清明 靈秀 之 氣 所 生 的 中性 者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悲劇 乃是 中性人 共同 犯罪 的 結果 。 包括 賈母 、 王 夫人 、 賈寶玉 等 ， 全 是 中性人 。 【 七七 】 直線 情感 與 曲線 情感 賈寶玉 和 晴雯 、 芳官 等 的 情感 往來 是 直線 的 ， 而 和 黛玉 的 情感 交匯 雖 也 直 ， 卻 有 許多 曲線 。 因為 情 進入 內心 最 深處 ， 直線 難以 抵達 。 用 詩通感 ， 用 禪 暗示 ， 用 淚 懷想 ， 都 屬 曲線 。 寶玉 和 秦可卿 的 情感 ， 更 是 曲線 ， 線頭 彎到 天 上 ， 內 ?
 
篇曲 到 太虛 幻境 。 可卿 一線 雖 曲 但 不 複雜 ， 唯有 與 黛玉 的 情感 ， 既是 曲線 又 是 多 線 ， 既有 外在 又 有 內在 ， 既有 感性 又 有 靈性 ， 既有 歡笑 又 有 歌 哭 ， 既有 爭吵 又 有 暗示 ， 既是 身 的 投入 又 是 心 的 投入 ， 不僅 曲曲折折 ， 而且 交交 錯錯 ， 因此 ， 它 才 形成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主要 情愛 景觀 。 【 七八 】 哲學 四 要點 由 賈雨村 之 口 說出 的 《 紅樓夢 》 人性 哲學 ， 乃是 三維 人性論 。 大 惡 者 大仁 者 可 稱為 黑白 對立 的 兩 色 ， 但 第三 種 人 則 不能 視為 黑白兩色 調節出來 的 灰色人 。 如果 是 灰色人 ， 就 一定 會 徘徊 在 黑白 兩 邊 而 投機取巧 。 可是 屬於 第三 種 人 的 賈寶玉 與 林黛玉 卻 全然 沒有 投機 的 特性 。 他 不 是 天地 正氣 與 天地 邪氣 的 混和 ， 而是 一 種 被 曹雪芹 稱為 「 清明 靈秀 之 氣 」 ， 「 聰俊 靈秀 之 氣 」 所 生 ， 並 形成 獨立 自主 的 一 種 人格 。 以 此 人格 為 主角 的 《 紅樓夢 》 ， 其 美學 風格 是 秀美 ； 其 精神 風格 是 空靈 ； 其 思想 風格 是 清明 ； 其 人物 風格 是 俊逸 。 《 紅樓夢 》 哲學 如果 借用 老子 《 道德經 》 「 一生 二 ， 二 生 三 」 的 數字 表述 法 ， 它 的 哲學 要點 可 表述為 ： （一） 天人 一體 形成 的 宇宙 境界 ； （二） 不二法門 形成 的 無善 無惡 、 無 是 無非 、 無 真 無假 、 無 貴 無 賤 的 大 慈悲 與 大自在 ； （三） 三維 人性論 所 提示 的 靈秀 美學 ； （四） 四 句 十六 字 訣 （ 因空見色 ， 由 色生情 ， 轉情 入色 ， 由 色 入 空 ） 而 形成 的 人生觀 與 宇宙觀 。 【 七九 】 無聲 「 道言 」 落花 、 落葉 引起 林黛玉 那麼 大 的 傷感 ， 也 引起 寶玉 那麼 震撼 的 「 同情 」 （ 聽 了 《 葬花辭 》 而 慟倒 在 地 ） 。 寶玉 還 常 獨自 和 星辰 、 魚鳥 對語 。 連 一 片 葉 、 一 朵 花 、 一 隻 飛鳥 、 一 條 小 魚 的 生滅 都 會 引起 如此 的 心動 與 情動 ， 更何況 對於 一 個 心愛 之 人 的 消失 與 死亡 ， 對於 晴雯 的 死 ， 林黛玉 的 死 ， 以及 秦可卿 、 鴛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