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是 色 ； 深層 結構 是 骷髏 ， 是 空 。 哪 一 層 是 最後 的 真實 ，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問題 。 寶鑒 暗示 的 是 人 須 把握 真實 、 悟透 本體 才 能 自救 。 道人 叮囑 賈瑞 須 緊緊 盯住 骷髏 這 一 面 ， 便是 終極 真實 的 一 面 。 但 「 風月寶鑒 」 又 是 一 種 比喻 與 隱喻 。 錢鍾書 先生 說 比喻 具有 「 二 柄 」 與 「 多邊 」 的 性能 。 「 同 此 事物 ， 援為 比喻 ， 或 以 褒 ， 或 以 貶 ， 或 示 喜 ， 或 示 惡 ， 詞氣 迥異 」 ， 這 是 二 柄 。 而 「 蓋 事物 一 而已 ，然 非 止 一性 一 能 ， 遂 不 限於 一 功 一 效 。 取 譬 者 用心 或 別 ， ?
 
眼因殊 ， 指 （ denotatum ） 同 而 旨 （ signiticatum ） 則 異 ； 故 一 事物 之 象 可以 孑立 應 多 ， 守常 處變 。 」 這 是 多邊 。 曹雪芹 曾 想 用 「 風月寶鑒 」 作 書名 ， 可 提攜 全 書 哲學 內涵 。 以色 而言 ，色 也 有 二 柄 與 多邊 ， 色 可 生慾生淫 ， 也 可 生情致美 ， 況且 色 有 物色 、 器色 、 財色 、 女色 等 俗色 ， 也 有 花色 、 草色 、 山色 、 水色 、 月色 、 日色 等 自然 之 色 。 以 月 而言 ， 月 有 二性 ， 時而 形圓體明 ， 時而 形缺體黑 ， 人 有 悲歡離合 ， 如同 月 有 陰晴 圓缺 。 所以 「 風月寶鑒 」 也 不僅 是 道德 暗示 ， 而且 也 是 生命 充滿 色彩 、 命運 充滿 變幻 的 暗示 。 因此 ， 《 紅樓夢 》 即使 改名為 《 風月寶鑒 》 ， 也 不 是 一 部 道德 說 教書 ， 而是 呈現 多姿 多彩 人性 的 文學書 。 【 一六一 】 王國維 未 明破慾 之 功 王國維 引入 叔本華 ， 論證 慾望 、 痛苦 、 悲劇 ， 開 風氣 之 先 ， 但 他 太 執於 一 念 。 只 知 《 紅樓夢 》 有慾 的 訴求 ， 未知 《 紅樓夢 》 的 偉大 處 恰恰 在於 破慾 之 執 、 化慾 之 迷 、 悟 慾 之 空 。 一 部 文學 巨著 ， 把 一切 色相化 得 空空蕩蕩 ， 這 是 大手筆 的 勝利 ， 又 是 大 心靈 的 成功 。 抓住 《 紅樓夢 》 破執 、 破慾 、 解慾 、 化慾 的 一 面 ， 才 抓住 正題 。 《 紅樓夢 》 對 人生 的 內 ?
 
篇 永恆 啟迪 是 確認 慾望 的 權利 ， 又 確認 破慾 的 可能 。 它 把 慾 提升為 情 ， 提升為 靈 ， 提升為 空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是 破 一切 執 的 哲學 ， 不僅 破 世俗 社會 的 功名 之 執 、 財富 之 執 、 權力 之 執 ， 而且 破 理念 上 的 是非 之 執 、 善惡 之 執 、 尊卑 之 執 、 貴賤 之 執 ， 甚至 還 破 了 男女 性別 之 執 。 賈寶玉 迷戀 林黛玉 、 晴雯 等 女性 ， 也 傾慕 秦鍾 、 蔣玉菡 等 美 男子 。 這 不 是 性 的 混亂 ， 而是 跨越 性別 之 執 ， 對 人類 完美 形體 的 審美 普遍性 。 【 一六二 】 釵黛 的 「 圓 」 、 「 方 」 之 分 如果 以 「 圓 」 和 「 方 」 來 劃分 人物 類型 。 林黛玉 屬 第一 「 方 」 人 ， 她 只有 情感 生活 和 意境 生活 ， 不 懂得 世俗 生活 和 關係 生活 ， 在 狹小 的 關係網 中 只 憑 自己 的 棱角 左 碰 右 撞 ， 說 刻薄話 ， 結果 是 不 討人喜歡 。 而 第一 「 圓人 」 則 非 寶釵 莫 屬 ， 她 會 做人 ， 善於 處理 人際 關係 ， 圓潤 周全 ， 哪怕 有點 棱角 ， 也 被 冷香丸 化掉 了 。 屬於 方型 的 還 有 晴雯 、 芳官 、 鴛鴦 等 ， 結果 都 碰 得 頭破血流 ， 屬於 圓型 的 襲人 、 平兒 等 倒 有 了 出路 。 方 使 人 正直 ， 圓 使 人 渾厚 ， 但 圓 過 頭 就 變成 世故 ， 甚至 虛偽 ； 方 過頭 則 會 變成 偏狹 甚至 刻薄 。 有 人 特別 喜歡 史湘雲 ， 大約 她 是 不 方 不 圓 ， 亦 方 亦 圓 。 寶玉 也 是 如此 ， 屬於 不方 不 圓 的 中道 ， 他 和 所有 的 人 都 相處 極好 ， 是 徹底 的 圓 ， 但 他 內心 與 泥濁 世界 絕不 妥協 ， 對 國賊 祿鬼 深惡痛絕 ， 又 是 徹底 的 方 。 圓透 方透 ， 又 非 大仁 大 惡 ， 所以 是 奇美 的 生命 景觀 。 【 一六三 】 「 檻外人 」 即 異端 曹雪芹 的 「 檻外人 」 （ 妙玉 ） ， 加繆 的 局外人 、 異鄉人 ， 說法 不同 ， 都 是 「 異端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歸根結底 是 一 部 異端 之 書 ， 甚至 可以 說 ， 是 中國 文化史 上 最 大 的 異端 之 書 。 異端 之 說 並非 杜撰 。 在 第五十八 回 中 ， 曹雪芹 自己 就 使用 「 異端 」 一 詞 。 那 是 寶玉 提醒 芳官 說 的 話 ： 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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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紙 錢 原來 後人 異端 ， 不 是 孔子 的 遺訓 。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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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這裡 透露 了 極為 重要 的 思想 信息 ： 賈寶玉 把 異端 界定為 違背 孔子 遺訓 的 言行 。 所謂 異端 ， 首先 是 儒家 道統 的 異己 ； 所謂 檻外人 ， 首先 是 走出 孔門 的 準則 與 規範 之 檻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異端 代表 人物 ， 不 是 妙玉 ， 而是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。 「 潦倒 不 通 世務 ， 愚頑 怕 讀 文章 」 ， 從小 就 怕 讀 聖賢 文章 的 頭號 異端 賈寶玉 ， 把 林黛玉 作為 自我 意識 的 主要 投射 對象 ， 兩 人 情感 相印 ， 思想 相通 。 通 就 通 在 拒絕 充當 正統 的 附庸 ， 自立 另 一 種 心性 與 人格 。 五四運動 高喊 打倒 「 孔家店 」 ， 寶玉 ， 黛玉 無 此 高調 ， 但 他們 卻 是 最早 的 孔家 「 店外人 」 。 不過 ， 他們 只是 走出 孔家店 的 異端 ， 並非 「 五四 」 型 的 動不動 就 「 推翻 」 、 「 打倒 」 的 造反派 。 以往 的 評紅 者 都 知道 寶玉 、 黛玉 等 是 儒統 的 「 檻外人 」 ， 其實 ， 他們 有時 也 是 道 與 佛 的 「 檻外人 」 ， 說 「 女兒 」 二 字 比 元始 天尊 和 釋迦牟尼 還 尊貴 ， 就 夠 異端 的 了 。 《 紅樓夢 》 太 獨特 ， 它 吸收 各 種 文化 的 精華 ， 又 超越 各 種 文化 而 獨樹一幟 ， 因此 ， 曹雪芹 這 種 異端 ， 完全 是 建設性 的 異端 ， 「 邪 」 而 正 ， 「 異 」 而 端 。 【 一六四 】 被 聲色 所 迷 則 玉石不靈 第二十五四 「 魘魔法 姊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