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 人性 難以 改造 ， 難以 療治 。 人 畢竟 不 是 神仙 ， 王一 貼 在 真人 面前 不 說 假話 ， 他 確認 沒有 改造 人性 惡 的 真 藥方 。 【 一六六 】 錢鍾書 的 距離 論 錢鍾書 先生 曾 對 王國維 在 《 紅樓夢 評論 》 中 的 「 悲劇 之 悲劇 」 說 提出 質疑 。 他 說 ： （ 王國維 ） 似於 叔本華 之 道 未 盡 ， 於 其 理 未 徹 也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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苟 本叔 本 華 之 說 ， 則 寶黛 良緣 雖 就 ， 而 好逑 漸 至 寇仇 ， 「 怨家 」 終 為 怨耦 ， 方 是 「 悲劇 之 悲劇 」 。然 《 紅樓夢 》 現有 收場 ， 正 亦 切事 入情 ， 何勞 削足適履 。 王氏 附會 叔本華 以 闡釋 《 紅樓夢 》 ， 不免 作法 自弊 也 。 蓋 自 叔本華 哲學 言 之 ， 《 紅樓夢 》 未 能 冢理教 而 抉道根 ； 而 自 《 紅樓夢 》 小說 言 之 ， 叔本華 掃空萬象 ， 斂歸 一律 ， 嘗 滴水 知 大海味 ， 而 不屑 觀海之瀾 。 夫 《 紅樓夢 》 ， 佳著 也 ， 叔本華 哲學 ， 玄諦 也 。 利導 則 兩 美 可 相得 ， 強合 則 兩 賢 必 至 相阨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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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 先生 這 一 論 說 ， 乃是 他 一貫 的 人生 悲劇 的 悖論 ， 即 婚姻 如同 圍城 ， 未 進入 之前 想 進入 ， 一旦 進入 則 想 「 突圍 」 出來 。 圍 就 是 牢獄 ， 就 是 自由 與 真情感 的 喪失 。 因此 ， 他 認為 《 紅樓夢 》 寶黛 這 對 主人公 沒有 婚姻 的 結局 正好 可以 避免 一 雙 美好 情侶 墜入 怨偶 與 寇仇 的 悲劇 。 是 免去 悲劇 ， 不 是 「 悲劇 之 悲劇 」 。 按 錢 先生 的 邏輯 ， 薛寶釵 倒是 進入 婚姻 圈子 的 不幸 者 ， 她 才 是 真正 的 悲劇 人物 。 錢 先生 守持 的 是 審美 距離 。 寶釵 最後 失去 距離 ， 倒是 黛玉 永遠 擁有 距離 ， 因此 ， 她 永遠 被 衷心 緬懷 和 衷心 讚美 。 王國維 雖 看 不 到 這 一 點 ， 但 他 依據 叔本華 學說 ， 看到 《 紅樓夢 》 的 悲劇 ， 不 是 盲目 命運 導致 的 悲劇 （ 如 《 俄底浦斯王 》 ） ， 也 不 是 蛇蠍 之 人 造成 的 悲劇 （ 如 《 奧賽羅 》 ） ， 而是 結構 的 悲劇 即 人物 共同 關係 的 悲劇 ， 則 極 有 見地 。 人間 的 無可 逃遁 的 悲劇 ， 都 是 這 種 「 幾乎 無 事 的 悲劇 」 ， 人際 結構 自然 運作 的 悲劇 。 王國維 的 解釋 不 是 附會 ， 而是 發現 。 錢 先生 的 評論 雖 成 一 理 ， 但 只是 假設 。 【 一六七 】 妙玉 未 能 潔 到 深處 美 是 超 功利 、 超勢利 。 「 潔 」 也 是 超 功利 、 超勢 利 。 超勢 利 之 法 才 是 心潔 大法 。 妙玉 「 欲 潔 何曾潔 」 ， 不僅 表現 內 ?
 
篇 在 結局 落入 不 潔 的 泥潭 ， 更為 重要 的 是 人生 旅程 中 總 有些 勢利 。 同樣 進入 櫳翠庵 ， 她 對 賈母 百般 奉承 ， 一味 想 鑽入 這 位 賈府 至尊 的 心 中 ， 對 寶玉 也 竭力 討好 ， 而 對 劉 姥姥 則 全 不 看 在 眼 裡 ， 非但 如此 ， 甚至 連 她 用 過 的 杯子 也 嫌 髒 。 這 種 行為 語言 說明 妙玉 只有 口潔 、 身潔 ， 不 真 知 何為 心潔 、 根潔 。 她 雖 潔生 ， 卻 未 能 潔死 。 而 其 潔生 中 ， 又 未 能 把 潔貫徹 到 深處 根本處 ， 讓 人 惋惜 。 【 一六八 】 「 以 美育代 宗教 」 的 先驅 寶玉 有 信仰 但 不 迷信 ， 信仰 有 很多 類型 ， 有 宗教 信仰 ， 天地 信仰 ， 道德 信仰 ， 傳統 信仰 ， 祖先 信仰 等 。 從 哲學 上 ?
 
眼 ， 則 有 形上 信仰 與 形下 信仰 ， 中國人 信仰 財神 、 火神 、 土地神 等 ， 均 屬 形下 的 實用性 信仰 。 賈寶玉 的 信仰 是 對 天地 精華 所 形成 的 少女 生命 的 信仰 ， 這 是 對 美 的 絕對 信任 與 仰慕 。 這 種 信仰 是 超 實用 、 超 功利 、 超意識 形態 的 愛 的 絕對性 和 情 的 徹底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有 信仰 ， 但 不 是 宗教 ， 它 以 美 的 信仰 代替 神 的 信仰 ， 因此 ， 可以 視為 近代 「 以 美育代 宗教 」 的 先驅 。 康德 很 了不起 ， 他 說明 上帝 宗教 是 情感 ， 不 是 理性 存在 ， 因此 難以 用 認識論 把握 ， 即 難以 用 理性 與 邏輯 論證 其 真偽 。 既然 是 一 種 情感 ， 人類 就 可以 按照 自己 的 情感 需要 ， 設定 一 種 宗教 或 類似 宗教 的 宗教 。 曹雪芹 的 「 女兒 」 崇拜 和 對 美 的 崇仰 ， 就 是 為 情感 而 設定 的 類 宗教 （ 類似 宗教 但 不 是 宗教 ） ， 而 林黛玉 和 警幻 諸仙子 也 是 曹雪芹 情感 需要 而 設定 的 類 女神 ， 不 是 真 女神 。 【 一六九 】 青春 共和國 之 夢說 大觀園 是 少女 少男 的 樂園 ， 是 青春 共和國 ， 是 曹雪芹 的 夢 、 曹雪芹 的 理想國 ， 乃是 因為 在 這 個 國度 擁有 自由 ， 人 可以 在 這裡 把 自己 的 天賦 才 能 發揮到 最 高 程度 ； 其次 是 這 個 國度 擁有 平等 ， 每 個 成員 位置 不同 ， 但 在 競賽 面前 機會 與 人格 完全 平等 。 這 兩 個 特徵 正 是 歐洲 文藝復興 運動 的 兩 項 偉大 思想 成果 。 曹雪芹 不 知 歐洲 這 段 歷史 ， 卻 與 它 不謀而合 。 大觀園 的 表層 果實 是 詩 ， 深層 果實 是 思想 。 賈寶玉 在 詩賽 中 常 居 最後 一 名 ， 但 他 總是 為 勝 者 鼓掌 ， 這 是 為 詩 鼓掌 ， 也 是 為 詩 所 蘊含 的 自由夢 與 平等 夢鼓掌 。 【 一七○ 】 天眼 看 世界 在 《 紅樓夢 》 第七十八 回 （ 「 老 學士 閒徵 姽嫿詞癡 公子 杜撰芙蓉誄 」 ） 中 ， 賈政命 寶玉 、 賈環 、 賈蘭 作詞 ， 這 之前 ， 小說 寫 了 賈政 對 這 三 人 的 印象 ， 竟 認為 賈寶玉 「 不 算 個 讀書人 」 。 在 賈政 這 位 「 老 學士 」 看來 ， 只有 四書 五經 才 算書 ， 雜書 不 算 書 ， 讀 八股 文章 才 算 讀書 ， 讀 詩詞 小說 不 算 讀書 。 賈政 這 種 看法 在 當時 帶有 普遍性 。 中國 歷來 把 詩文 當作 正宗 ， 把 小說 戲劇 當作 邪宗 ， 賈政 進一步 把 詩 也 視為 邪宗 。 一百 年 後 ， 梁啟超 超越 中國 ， 用 廣闊 的 普世 眼睛 看 文化 ， 才 得出 「 沒有 新 小說 就 沒有 新 國家 」 的 結論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