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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舉 。 他 出身 寒門 ( 父 為 宦官 ) , 但 才 能 足以 平天下 ; 而 司馬氏 出身 貴族 , 以為 能 人 皆 出於 貴族 血統 , 總是 瞧不起 出身 於 平民 的 曹氏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一 號 「 才性異 」 貫徹 者 是 賈寶玉 , 無論 出身 於 哪 門 , 哪怕 是 最 卑賤 的 庶民 之 門 , 只要 有 才氣 , 他 都 欣賞 。 那些 男女 戲子 , 從 琪官 ( 蔣玉菡 ) 到 芳官 、 藕官 等 , 他 個個 鍾情 , ?
 
迷 於 他們 的 歌唱 , 完全 把 性 ( 出身 ) 與 才 分開 。 【 一七二 】 儒化 與 異化 賈政 是 個 儒 , 又 是 個 「 正人 」 , 可惜 太儒化 。 過分 儒化 其實 也 是 異化 。 自己 被 自己 所 製造 所 接受 的 概念 所 主宰 , 便是 異化 。 他 與 兒子 賈寶玉 相比 , 缺少 一 個 內在 的 生命 , 尤其 是 真實 的 感性 生命 。 寶玉 不管 有 多少 缺點 , 但 他 是 活蹦蹦 的 有 血 有 肉 有情 的 生命 , 而 賈政 卻 像 個 戴 ?
 
儒家 面具 的 機械人 , 人生 只 跟 ?
 
他人 規定 的 準則 走 , 完全 活 在 他人 規定 的 準則 之中 。 薛寶釵 也 很 「 儒 」 , 也 遵循 聖賢 的 準則 , 但 她 沒有 完全 被 儒化 。 她 是 個 通人 , 什麼 書 都 讀 , 還 醉心 於 繪畫 、 詩詞 , 不會 像 賈政 只 認 「 文章 」 , 以為 聖賢 之 書 才 是 書 。 加上 天生 的 麗質 美貌 , 無愧 是 個 活人 。 她 才 是 新儒家 的 活 典範 。 【 一七三 】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的 實踐 者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是 孔子 說 的 。 這 是 他 的 理想 , 可惜 只 是 烏托邦 而已 , 很 難 在 制度 層面 上 和 操作 層面 上 實現 。 因此 , 它 往往 成為 一 句 空話 。 雖 也 有 人 用 之 實踐 , 如 《 水滸傳 》 中 的 宋江 也 打 ?
 
這 一 旗號 。 但是 , 他 並 未 真的 實行 。 一百零八 將 之內 , 可以 稱作 兄弟 , 一百零八 之外 , 則 可 濫殺 濫屠 , 吃 人肉 也 無妨 。 所以 魯迅 說 賽珍珠 把 《 水滸傳 》 譯為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是 不妥 的 。 這 一 美好 理念 在 《 水滸傳 》 中 是 假 的 : 但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則 是 真 的 。 賈寶玉 就 是 一 個 真 有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大 情懷 的 人 。 他 以 平等 之 心 兄弟 之 心 對待 一切 人 , 府 內 的 賈環 、 薛蟠 , 府外 的 柳湘蓮 等 , 皆 以 兄弟 同 懷 視 之 。 【 一七四 】 異端 而 不 極端 要 說 「 拿來 主義 」 ( 魯迅 的 概念 ) , 曹雪芹 正 是 氣魄 最 大 的 拿來 主義 作家 , 他 拿來 佛 , 拿來 道 , 拿來 莊 , 拿來 禪 , 拿來 易 。 書 中 有 佛 的 慈悲 精神 , 道 的 「 謫仙 」 結構 , 莊 的 齊物 思想 , 禪 的 立身 態度 , 易 的 陰陽 哲學 等等 , 但 又 超越 拿來 的 一切 , 獨創一格 。 它 沒有 佛 的 輪迴 , 沒有 道 的 貶謫 下界 後 返回 原位 的 歡喜 ( 只有 悲情 ) , 沒有 莊 的 「 鼓盆 而 歌 」 , 沒有 禪 後期 的 狂躁 , 沒有 易 的 玄奧 。 哪怕 是 對於 正統 儒學 , 它 也 拿來 其 重 親情 的 深層 意蘊 , 只 拒絕 其 表層 的 典章 制度 和 意識 形態 , 異端 而 不 極端 。 《 紅樓夢 》 拿來 一切 文化 精華 , 又 不執於 一 種 文化 理念 。 它 破 各 種 層面 的 執 , 也 破 對於 各 種 文化 的 執 , 既 把 一切 色相 化解 得 空空 , 也 把 對 各 種 文化 的 迷信 化解 得 空空 , 所以 它 才 得 大自在 , 也 成 其 藝術 大自在 。 內 ?
 
篇 【 一七五 】 不 將 迎 , 不內外 二十 年 前 , 佛學 教授 、 弘一 大師 的 弟子 虞愚 老先生 教 我 進入 佛哲學 之 門 的 方法 , 贈 我 「 不 將 迎 , 不內外 」 六 個 字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這 六 字 乃是 對 整體 佛性 的 把握 。 「 不 將 不 迎 」 其實 是 莊子 用 過 的 概念 。 將 是 過去 , 迎 是 未來 。 不 將 不 迎 是 時間 與 人生 的 提示 。 時間 是 個 整體 , 不要 分割 , 既 不執 於 過去 , 也 不執於 未來 , 而 應 充分 活 在 當下 。 對於 過去 , 無論 是 成就 還是 苦難 , 都 不要 執 ?
 
; 對於 未來 , 無論 是 太虛 幻境 還是 其他 烏托邦 , 也 不要 執 ?
 
。 永恆 的 意義 就 寓於 當下 之中 。 不內外 則 是 不 分別 , 它 暗示 , 空間 是 個 整體 , 生命 是 個 整體 。 萬物 萬有 同 根 同 源 同體 , 有 同體 整體 意識 , 才 有 大 慈悲 。 賈寶玉 沒有 貴賤 尊卑 之 分 , 「 齊物 」 又 「 齊人 」 , 正 是 不內外 的 態度 。 【 一七六 】 只 重 當下 存在 的 把握 老子 的 「 道 可 道 , 非常 道 」 , 是 說 人間 價值 的 總源頭 , 那 個 超越 的 本體 、 終極 的 真實 是 不可 言說 的 。 禪宗 慧能 所以 「 不 立 文字 」 , 也 是 認定 那 個 稱作 「 無 」 的 終極 存在 是 無法 用 概念 表述 的 , 林黛玉 對 寶玉 「 你 證 我 證 、 心證意證 」 的 八字 補充 , 強調 「 無 立足境 , 是 方 乾淨 」 , 也 是 確認 最後 的 真實 本無 一 物 。 林黛玉 臨終 前 焚毀 詩稿 , 也 是 看透 詩 中 的 心證意證 並非 終極 的 真實 。 寶玉 不 重 自己 的 起因 與 來源 , 不 喜歡 身 上 的 「 玉 」 也 不 問 玉 從 哪裡 來 。 有 次 妙玉 問 他 「 你 從 何處 來 」 , 他 也 答 不 出 , 還是 惜春 提醒 他 答 以 「 從來處來 」 即可 。 不 重根 , 不 重果 , 只 重 花 開 時節 , 即 只 重 當下 存在 的 把握 與 敞開 , 這 是 寶玉 也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精神 。 與 弗洛伊德 那樣 追究 文學 起因 還 追出 哈姆雷特 的 戀母 情結 不同 , 曹雪芹 完全 是 另 一 哲學 方式 。 他 以 巨著 表明 : 對 生命 此在 的 了解 與 把握 比 追究 根源 重要 得多 。 【 一七七 】 信仰 變成 面具 或 依 傍儒 , 或 依 傍道 , 或 依 傍佛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