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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 類型 。 有 陋儒 、 腐儒 、 小人儒 、 君子儒 , 還 有 大儒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沒有 大儒級 如 朱熹 、 王陽明 、 程頤 、 程顥 這 類 人物 。 賈政 「 自幼 酷喜 讀書 」 ( 第二 回 ) , 為 人 也 算 清正 , 稱 他 為 君子儒 , 應 無 爭論 。 而 賈雨村 不 是 大仁 , 也 不 是 大惡 , 本來 也 想 做 一 番 治國 平天下 的 事業 , 所以 一 聽到 馮 的 冤情 , 立即 拍案 而 起 , 像是 君子儒 。 但是 為了 保 其 烏紗帽 , 也 只好 相信 「 護官符 」 徇私 瀆職 。 他 靠 賈家 往 上 爬 , 靠山 一 倒 , 趕緊 劃清 界線 , 又 像 小人儒 。 至於 賈瑞 之 輩 , 只 能 歸入 陋儒 、 腐儒 。 賈政 「 酷喜 讀書 」 , 而 寶玉 則 「 極惡 讀書 」 ( 第三 回 王 夫人 向 黛玉 介紹 寶玉 的 評說 ) , 無論 說 「 善 」 說 「 惡 」 都 是 指 儒家 原典 的 「 聖賢書 」 。 可是 寶玉 離儒 很 遠 , 不用說 小人儒 、 君子儒 , 連 大儒 也 不 放 在 眼 裡 。 他 第一 次 見到 黛玉 時 就 說 : 「 除 《 四書 》 外 , 杜撰 的 太多 」 , 賈寶玉 是 個 異端 , 他 的 異端性 , 主要 表現 就是 不 喜讀 聖賢書 , 聖賢 便是 大儒 。 賈政 稱 他 為 「 孽根 」 「 禍胎 」 , 從 根本 上 說 , 是 離 儒 太 遠 。 【 一九一 】 十六 字 訣 的 「 情 中介 」 第一 回 的 十六 字 訣 「 因空見色 , 由 色生情 , 傳情 入色 , 自色悟空 」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總綱 。 是 小說 主角 賈寶玉 由 石頭 變成 情僧 的 哲學 路程 。 內 ?
 
篇 因 空見色 和 自色 悟空 是 佛 的 哲學 , 這 兩 者 之間 加入 「 情 」 的 中介 , 便 成 了 人 的 哲學 。 因 空見色 是 外 自然 的 人化 , 自色生情 、 傳情入色 , 自色悟空 是 內 自然 的 人化 。 宇宙 的 本體 是 空 , 而 人 的 本體 是 情 。 空 是 世界 的 本源 與 終極 , 情 則 是 人 的 最後 實在 與 最後 根據 。 賈寶玉 到 人間 走 一 回 , 是 由 色生情 、 傳情 入色 、 自色 悟空 的 完整 過程 。 佛教 打破 人 與 動物 的 分別 , 把 大 慈悲 推向 一切 生命 , 但是 動物 只 有 色 , 沒有 情 , 便 無法 悟空 。 只有 人 能 實現 色 與 情 、 情 與 空 的 轉化 , 曹雪芹 把握 十六 字 訣 這 條 哲學鏈 , 呈現 人 總是 處於 「 空 ↓色 ↓ 情 ↓ 空 」 的 循環 之中 。 「 輕薄人 」 、 「 濫情人 」 (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概念 ) 具有 「 色 」 的 敏感 , 卻 沒有 情 的 真摯 , 他們 無法 實現 由 色生情 、 傳情 入色 的 環節 , 更 無法 實現 自色悟空 的 環節 。 無論 名為 《 石頭記 》 還是 名為 《 情僧錄 》 , 都 離 不 開 此 一 哲學鏈 所 呈現 的 心靈 傳記 。 【 一九二 】 形上 性質 的 罪感 中國人 的 罪惡感 太實 , 只 知 世俗罪 、 形下罪 , 如 對 殺人 放火 等 。 而 對 形上 性質 的 良知罪 、 心靈罪 , 則 缺乏 敏感 。 中國 文學 對 壓迫 者 只有 詛咒 與 報復 , 沒有 壓迫 者 內心 良知 的 掙扎 。 像 莎士比亞 的 《 麥克白 》 描寫 如此 掙扎 的 靈魂 的 作品 , 在 中國 找 不 到 。 《 紅樓夢 》 了不起 , 是 寫作 動機 乃是 作者 的 罪感 。 這 是 良知 壓抑 的 罪感 。 曹雪芹 沒有 世俗 之 罪 , 但 在 良心 上 欠 了 「 閨閣 中 人 」 的 債 ── 欠 了 淚 。 林黛玉 為 還 淚 而 下凡 , 曹雪芹 為 還 淚 而 寫作 。 負疚感 是 《 紅樓夢 》 產生 的 第一 原動力 。 表面 上 看 是 「 性 發動 」 , 實際 上 是 良知 發動 。 【 一九三 】 遠離 「 豬 的 城邦 」 《 金瓶梅 》 是 寫實 的 , 作品 中 的 男人 女人 都 很 真實 。 要 知道 中國 世俗 男人 何等 粗糙 低劣 , 看看 《 金瓶梅 》 中 的 西門慶 與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薛蟠 、 賈蓉 、 賈璉 就 明白 。 《 金瓶梅 》 通過 西門慶 , 把 中國 男人 怎樣 生活 、 怎樣 追逐 、 怎樣 享受 、 怎樣 無恥 , 寫 得 很 充分 。 這 部 小說 見證 了 中國 的 所謂 夫妻 關係 , 其實 離 動物 很 近 。 男人 何等 卑鄙 , 女人 何等 不幸 , 看 這 兩 部 小說 就 明白 。 但 《 紅樓夢 》 給 我們 信心 , 讓 我們 知道 人類 還 有 一些 離 動物 很 遠 的 詩意 生命 , 她們 離 豬 的 城邦 、 猴子 的 城邦 都 很 遠 , 在 西門慶 的 彼岸 , 還 有 一 種 類似 賈寶玉 的 精緻 生命 , 他們 遠離 粗糙 , 也 遠離 卑鄙 。 他們 是 一些 需要 食性 的 人 , 但 又 是 一些 能夠 跳出 食性 的 人 。 【 一九四 】 共存 秩序 與 個體 生命 薛寶釵 與 林黛玉 思維 的 重心 不同 。 薛 考慮 的 是 家族 群體 利益 , 即 人 的 共存 秩序 ; 林 考慮 的 是 個體 生命 的 自由 。 一 個 重 在 群體 生存 , 一 個 重 在 個人 幸福 , 兩 者 必 有 衝突 。 賈寶玉 既 沒有 修身 之 念 , 更 沒有 「 齊家 治國 」 之 思 , 其 胡愁 亂恨 的 核心 也 是 個體 生命 的 尊嚴 與 自由 , 所以 他 的 心靈 與 林黛玉 更為 相通 。 歷史 的 悲劇性 是 為 了 共存 秩序 的 完善 與 發展 總是 要 傷害 個體 生命 的 自由 與 幸福 , 智者 所 考慮 的 只 能 是 如何 減輕 這 種 悲劇性 , 但 無法 完全 避免 悲劇性 。 【 一九五 】 拒絕 無 人 文化 五四 發現 中國 傳統 文化 不僅 造成 僵化 的 群體 秩序 , 而且 以 「 宗法 」 理由 消解 「 人 」 , 消解 個體 生命 , 消解 婦女 與 兒童 的 權利 , 乃是 一 種 無 「 人 」 文化 , 即 無 具體人 、 個體人 、 活人 的 文化 。 本 是 發現 無 人 文化 , 但 為了 引起 震動 與 驚醒 , 便 說成 是 吃 人 文化 , 雖說 得 過重 , 但 其 基本 發現 卻 沒有 錯 。 《 紅樓夢 》 在 思想 層面 上 也 完成 了 這 一 發現 ,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的 先鋒性 , 正 是 他們 拒絕 無 人 文化 而 爭取 人 的 文化 。 賈政 、 薛寶釵 並非 「 壞人 」 , 但 他們 沒有 發現 傳統 文 內 ?
 
篇化 中 的 根本 弱點 。 他們 自己 也 只 是 秩序 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