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367 in text YL20141066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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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性 , 而是 這些 外殼 如此 耀目 , 即使 是 擁有 它們 的 人 也 不能 不自覺 。 一旦 自覺 , 他 就 疏離 , 甚至 戒懼 。 他 會 變 得 小心翼翼 , 仔細 審視 每 個 接近 自己 的 人 , 然後 把 自己 放上 判官 的 位置 , 以為 有 能力 去 判 別人 心 的 真偽 。 所以 他們 不能 帶給 任何 人 親近 的 安全感 , 也 不能 讓 任何 人 親近 。 他 連 自己 都 和 自己 不 親近 , 他 總是 在 過濾 他 自己 。 娛樂 雜誌 有 很多 這樣 的 笑話 , 我 喜歡 這 種 娛樂 。 聽說 他 要 搬家 了 。 其實 這 又 和 我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雖然 在 我們 最後 一 次 見面 的 時候 , 他 曾經 問 我 : 「 是 不 是 很 新奇 ? 你 好奇 嗎 ? 」 ( 「 好奇 」 , 他 的 一 個 口頭禪 。 ) 這 個 家 , 他 招呼 過 無數 的 朋友 上去 坐 , 據說 有 一 個 整潔 漂亮 的 廚房 , 夜裡 能夠 看見 海港 遠方 的 一 片 燈火 。 但是 我 從未 去 過 , 我 從來 不 屬於 被 邀約 的 名單 。 所以 他 搬家 與否 , 或者 搬到 哪裡 , 和 我 又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霍伯畫 的 房子 , 無論 內外 , 都 是 乾乾淨淨 , 和 他 的 人物 一樣 無情 。 終於 到 了 晚年 , 他 最後 的 作品 「 空屋 內 的 陽光 」 , 一 個 人 也 沒有 了 。 只 剩下 招牌式 的 光線 , 在 地板 和 牆 上 切割出 幾何 的 陰影 塊面 ( 但是 面 與 面 之間 的 線條 並 不 硬朗 , 不 穩定 的 接口 正在 暗暗 模糊 邊界 ) 。 還 有 一 扇 窗 , 窗 外 的 樹蔭 底下 是 穿 不 透 的 深沉 。 即便 如此 , 它 還是 叫 人 好奇 。 這 間 屋子 為什麼 空蕩 若 此 ? 如果 早 就 沒有 人 住 在 這裡 , 它 不可能 這麼 光潔 無塵 , 可見 這 是 個 剛剛 搬空 的 房子 。 假如 這 是 間 無 人 的 空屋 , 是 誰 在 注視 這 一 片 光景 ? 是 畫家 本人 嗎 ? 垂垂 老 矣 的 霍伯 畫 的 是 不 是 他 死去 之後 的 家 呢 ? 莫非 他 在 死 前 預料到 了 身後 的 空間 ? 一 所 失去 了 主人 的 房子 , 合 該 如此 , 這 幅 「 空屋 內 的 陽光 」 是 他 對 自己 的 預言 , 一 篇 為 自己 撰寫 的 悼詞 : 人 走室空 , 但 陽光 依然 灑下 , 我 的 離開 並 沒有 改變 世界 的 什麼 。 回到 現實 , 一 個 搬空 了 的 房子 或許 用不著 兩 天 , 就 會 住進 新 的 房客 , 重新 粉刷 , 重新 裝修 , 還 有 新 的 家具 。 世界 真的 不會 因此 改變 , 它 總是 新 的 ; 而 舊人 的 氣味 注定 要 消散 , 不 留 半點 蹤跡 。 不變 的 或許 只 有 那 扇 向 海 的 窗戶 , 以及 窗 外 南 中國海 的 天空 。 但 這 又 與 我 何干 ? 反正 它 是 永遠 對 我 封閉 的 一 間 屋子 , 所以 永遠 在 我 的 想像 中 空洞 迎 光 。 原來 搬家 是 這樣 的 一 回 事 , 因為 書櫃 和 衣櫥 的 長久 沉積 , 地面 會 印出 一 圈 痕跡 。 只有 在 東西 都 搬走 之後 , 它們 才 以 約略 的 輪廓 顯現出 那 已 不 在 者 的 分量 與 時間 。 就 像 凶殺案 的 現場 , 死者 的 身體 早已 挪開 , 但 他 的 形狀 卻 被 白色 的 粉筆 勾勒 在 地 上 , 清清楚楚 。 看 著 一 個 和 你 同住 多 年 的 人 離開 , 你 的 心情 實在 與 謀殺犯 無異 。 罪疚 之前 , 先 有 解脫 的 嘆息 。 每 一 個 殺人犯 都 以為 自己 別 無 選擇 , 這 是 解決 問題 的 唯一 方法 , 一了百了 。 然後 , 或許 ( 只是 或許 ) 會 感到 內疚 與 創痛 , 原來 自己 的 路 也 走到 盡頭 了 。 「 為什麼 事情 會 發展到 這 個 地步 ? 」 那些 家 具 留下 的 印記 能夠 說明 什麼 呢 ? 正 如 描畫 死者 身體 形狀 的 白圈 , 除了 大小 尺寸 , 它 並 不能 告訴 我們 死者 的 姓名 , 他 生前 的 喜好 、 他 愛 吃 的 食物 、 他 害怕 的 動物 、 他 值得 自豪 的 成就 與 一生 最 卑鄙 的 汙點 。 即便 是 這些 曾經 因為 承載 了 過多 的 重量 而 積壓出來 的 印痕 , 也 無法 說明 那些 櫃子 裡 的 收藏 。 巴謝拉 ( Gaston Bachelard ) 的 經典 之 作 《 空間 詩學 》 ( La Po´etique de La l 'espace ) 有 一 章 談到 櫥櫃 : 「 衣櫥 與 其 隔板 、 文件 格櫃 與 其 抽屜 、 箱匣 與 其 雙重 底座 , 這些 都 是 私密 的 心理 活動 的 活 器官 。 誠然 , 要是 沒有 了 這些 部件 和 它們 收納 的 那 惹 人 愛憐 的 小 對象 , 我們 的 私密 生活 就 將 失去 私密 的 狀態 。 」 並且 , 「 櫥櫃 存放 著 秩序 , 這 個 秩序 中心 守衛 著 整 座 房子 , 以 抵抗 無限 的 混亂 侵襲 … … 這 個 秩序 也 記憶 著 家族 的 過往 歷史 」 。 如今 這些 櫃子 都 搬走 了 , 伴隨 它 曾 收藏 並 分類 的 記憶 一 道 消失 。 於是 家 裡 的 秩序 不免 缺 了 一角 , 並且 由 此 開始 崩塌 的 過程 。 凶案 的 現場 。 巴謝拉 又 說 : 「 家屋 是 記憶 的 住處 。 」 這 當然 不 是 他 原創 的 說法 , 而是 一 段 歷史 的 總結 。 歐洲人 很 早 就 發明 了 一 套 圍繞 著 屋子 的 記憶術 , 學者 把 自己 的 見聞 與 學識 分門別類 地 放進 想像 的 小屋 裡 不同 的 房間 。 在 有 需要 的 時候 , 就 打開 屋子 的 大門 。 經過 走廊 , 右手 邊 的 第一 間 房 裡 是 希羅多德 記錄 過 的 所有 戰場 與 行軍 路線 , 殺伐 之 聲 不斷 ; 左手 邊 的 第二 間 房 裡 是 西塞羅 修辭學 的 分類表 和 詳細 示範 , 充滿 語言 的 詭譎 暗影 ; 拾級而上 , 二樓 有 一 間 起居室 種滿 了 一 整 片 熱帶 雨林 , 其中 有 樹 懶 在 枝頭 攀爬 時 摩擦出來 的 綿長 的 撕裂聲 , 林 間 穿過 的 光線 則 恰巧 照出 一 頭 豹 的 斑紋 … … 記憶術 的 修習 者 總是 用 自己 住 過 的 房子 當 模型 , 盛載 一切 需要 牢記 的 信息 。 但是 在 開始 把 東西 搬進去 之前 , 他 並 不 需要 先行 清空 原有 的 記憶 ; 相反 , 他 要 巧妙 利用 這些 老舊 的 記憶 , 哪怕 它們 浸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