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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雪芹 與 斯賓諾莎 放 在一起 思考 , 從而 發現 他們 都 是 泛神論 者 , 即 把 自然 視為 神 , 把 神 視為 自然 。 十六世紀 中葉 至 十七世紀 , 歐洲 出現 了 培根 ( 一五六一 – 一六二六 ) 、 笛卡爾 ( 一五九六 – 一六五○ ) 、 霍布斯 ( 一五八八 – 一六七九 ) 等 具有 全新 宇宙觀 的 哲學家 , 也 出現 了 布魯諾 ( 一五五○ – 一六六○ ) 、 波墨 ( 一五七五 – 一六二四 ) 等 泛神論 者 , 斯賓諾莎 和 他們 一樣 , 否認 人格 神 上帝 的 存在 , 否認 天使 的 存在 , 認定 上帝 就 在 自然 之中 。 他 在 其 代表作 《 倫理學 》 中 ( 《 倫理學 》 中譯本 由 商務 印書館 出版 , 一九八三年 , 賀麟 譯 ) 把 實體 、 神 、 自然 、 宇宙 四 者 等同 起來 , 強調 作為 萬物 本源 的 神 就 是 自然 。 泛神論 外 ?
 
篇 既是 無神論 , 又 是 有神論 , 但 歸根結底 是 無神論 。 說 它 是 無神論 , 是 因為 它 否認 一 個 具有 絕對 意志 和 絕對 理智 並 凌駕 於 人類 和 自然 之上 的 人格 神 。 說 它 是 有神論 , 是 因為 它 也 推出 一 個 無所不在 的 創造 萬物 的 神聖 存在 , 這 就 是 宇宙 的 本體 , 就 是 大自然 與 大 宇宙 的 和諧 共 在 秩序 。 他 把 神 泛化到 宇宙 、 自然 , 也 泛化 到 人 自身 與 物 自身 。 他 如此 定義 神 : 「 神 , 我 界說 為由 無限 多 的 屬性 所 構成 的 本質 , 其中 每 一 種 屬性 是 無限 的 , 或者 在 其 自 類 中 是 無上 圓滿 的 。 這裡 應當 注意 , 我 把 屬性 理解為 凡是 通過 自身 被 設想 並 存在 於 自身 內 的 一切 東西 。 」 ( 引 自 《 斯賓諾莎 書信集 》 洪漢鼎 中譯本 , 北京 商務 印書館 , 一九九六年 , 第五 頁 ) 仔細 閱讀 這 段 話 , 就 會 發現 , 這 一 對 神 的 界說 幾乎 也 是 曹雪芹 對 神 的 界說 。 斯賓諾莎 的 泛神論 , 上 個 世紀 二十年代 曾 被 充分 注意 。 郭沫若 在 《 女神 》 中 謳歌 「 三 個 泛神論 者 」 是 莊子 、 斯賓諾莎 ( 郭譯為 斯皮諾莎 ) 及 印度 佛教 之前 的 優婆 尼塞圖 。 郭沫若 還 說明 , 他 之所以 會 接近 歌德 , 其 重要 原因 也 是 因為 歌德 具有 泛神論 思想 ( 參見 《 郭沫若論 創作 》 , 上海 文藝 出版社 , 一九八三年 , 第二一八 – 二一九 頁 ) 。 他 還 對 歌德 的 泛神論 思想 作 了 五 點 概括 , 這些 概括 , 有益於 理解 《 紅樓夢 》 的 泛神論 , 因此 我們 略 去 第一 點 而 引述 於 下 : 二 、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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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的 泛神 思想 。 泛神 便是 無神 。 一切 的 自然 只 是 神 的 表現 , 自我 也 只 是 神 的 表現 。 我 即 是 神 , 一切 自然 都 是 自我 的 表現 。 人 到 無我 的 時候 , 與 神合體 , 超絕 時空 , 而 等 齊 生死 。 三 、 他 對於 自然 的 讚美 。 他 認為 自然 是 唯一 神 之 所 表現 。 自然 便是 神體 之 莊嚴相 , 所以 他 對於 自然 絕不 否定 。 他 肯定 自然 , 他 以 自然 為 慈母 , 以 自然 為 友朋 , 以 自然 為 愛人 , 以 自然 為 師傅 。 他 說 : 「 我 今後 只 皈依 自然 。 只有 自然 是 無窮 地 豐富 , 只有 自然 能 造就 偉大 的 藝術家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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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 的 規矩 準繩 , 足以 破壞 自然 的 實感 , 和 其 真實 的 表現 ! 」 他 親愛 自然 , 崇拜 自然 , 自然 與 之 以 無窮 的 愛撫 、 無窮 的 慰安 、 無窮 的 啟迪 、 無窮 的 滋養 。 所以 他 反抗 技巧 , 反抗 既 成 道德 , 反抗 階級 制度 , 反抗 既成 宗教 , 反抗 一切 的 學識 。 以 書籍 為 糟粕 , 以 文字 為 死骸 , 更 幾乎 以 藝術 為 多事 。 四 、 是 他 對於 原始 生活 的 景仰 。 原始人 的 生活 , 最 單純 、 最 樸質 、 最 與 自然 親睦 。 崇拜 自然 、 讚美 自然 的 人 , 對於 最 原始 生活 自然 不能不 發生 景仰 。 所以 他 對於 詩歌 , 則 喜悅 荷默 和 莪相 。 在 井泉 之 旁 , 覺得 有 古代 之 精靈 浮動 。 岩穴 幽棲 、 毛織衣 、 棘帶 , 是 他 靈魂 所 渴慕 ?
 
的 慰安 。 他 對於 農民 生活 也 極 表 同情 : 「 自栽 白菜 , 菜 成拔 以為 蔬 , 食 時 不僅 嘗 其 佳味 , 更 將 一切 種 之 植 之 時 的 佳日良辰 , 灌 之 溉 之 從而 樂 其 生長 之 進行 時 的 美夕 , 於 一瞬間 之內 復 同時 而 領略 之 。 」 他 說 , 這 種 作為 人 的 單純 無礙 的 喜悅 , 他 的 心 能夠 感受到 , 真 是 件 快心事 。 要 這 種 人 才 有 真實 的 至誠 , 虔誠 的 努力 , 熱烈 的 慈愛 , 能 以 全部 精神 灌注 於 一切 , 是 剎那 主義 、 全 我 生活 的 楷模 ! 五 、 是 他 對於 小兒 的 尊崇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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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參見 《 〈 少年 維特 之 煩惱 〉 序引 》 , 《 郭沫若 作品 經典 》 第 IV 卷 , 中國 華僑 出版社 , 一九九七年 , 一五六 – 一五七 頁 。 ) 如果 郭沫若 謳歌 的 三 個 泛神論 者 , 第三 個 的 名字 改為 曹雪芹 , 那麼 讀者 也 不會 有 異議 , 因為 曹雪芹 完全 與 斯賓諾莎 、 歌德 的 泛神論 思想 相通 , 在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中 貫徹 ?
 
連 自己 也 未必 意識到 ( 如同 莊子 ) 的 泛神論 的 宇宙觀 、 哲學觀 。 這 明顯 地 表現為 : (一) 全 書 故事 起於 自然 ( 青埂峰 、 大荒山 、 無稽崖 、 三生石 畔 等 ) , 終於 自然 ( 寶玉 離開 社會 走入 雲端 ) , 基 外 ?
 
篇本 情節 是 「 自然 ( 石頭 ) 的 人性化 」 和 「 人性 的 自然化 」 ( 寶黛人化 之後 追求 自由自然 ) , 關於 這 點 , 下文 再 細說 。 (二) 小說 開篇 的 女媧 , 類似 創世 的 上帝 , 但 不 是 全知 全能 的 上帝 , 更 不 是 主宰 世界 與 主宰 人類 命運 的 上帝 , 也 不 是 聖愛 的 源泉 , 因此 , 她 不 是 被 信仰 的 人格 神 。 《 紅樓夢 》 立足 於 禪宗 哲學 , 以 「 悟 」 代 佛 , 以 「 覺 」 代 神 , 覺 即 神 , 我 即 神 ( 此 點 與 歌德 的 泛神論 也 相通 ) 。 (三) 《 紅樓夢 》 始終 有 一 種 對 不可 言說 的 終極 真實 的 敬畏 。 這 一 真實 在 小說 中 時而 是 「 空 」 , 時 而 是 「 無 」 , 時而 是 「 天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