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368 in text YL20141066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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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著 於 無數 行為 與 思考 習慣 的 地方 。 它 變 得 如此 親密 地 編織進 每 日 的 存活 之中 , 使得 它 看起來 就 像 一 個 人 存在 的 本質 與 根源 。 離開 家屋 , 哪怕 只 是 自願 而且 暫時 的 , 也 能 感到 像是 逃逸 出走 , 暫居 於 一 個 幻想 的 世界 。 」 逃逸 , 難道 終究 只是 暫時 的 幻覺 嗎 ? 老人 這 輩子 歷經 戰亂 遷徙 與 流亡 , 見 過 世家 的 極 盛 而 轉衰 , 到頭來 花果 飄零 , 只 有 一 間 斗室 是 安全 的 。 怕 光 , 任何 時候 他 都 垂下 窗簾 ; 怕 出門 , 他 避免 外出 。 孤獨 得 不行 了 , 他 就 打電話 聽報 時 與 天氣 狀況 , 因為 他 沒有 可以 打 的 電話 。 他 的 口頭禪 是 「 這 個 世界 上 誰 都 信不過 , 除了 家人 」 。 這 就 是 他 為 我 準備 的 第一 個 家 , 百 年 的 記憶 與 創痛 , 我 用 十 年 就 體會 完整 。 然後 我 用 接下來 的 二十多 年 逃逸 , 以為 可以 建起 一 個 幻想 的 世界 , 還 有 自己 。 在 他 的 日子 可以 數算 的 時候 , 我 才 理解 逃逸 終究 是 幻想 , 這 個 世界 沒有 外面 。 連日 行走 於 工作 與 醫院 之間 , 在 家 的 時候 其實 很少 。 一旦 有 了 個 較 穩當 的 晚上 , 才 發現 自己 竟 又 回復 了 獨處 的 生活 。 獨居 總是 安靜 的 。 四處 都 聞 不 到 硝煙 的 味道 與 故人 的 氣息 , 因為 他們 把 屬於 他們 的 那 一 份 空氣 也 帶走 了 。 整 間 屋子 的 記憶 , 整 個 家 的 歷史 , 不管 是 常態 的 陣痛 ( 卻 一直 生 不 出 孩子 , 且 想像 一 個 永遠 陣痛 但 無 子 可 生 的 婦人 ) , 還是 偶爾 的 甜蜜 , 一切 都 被 抽走 了 。 房子 處於 一 種 接近 真空 的 狀態 。 獨居 是 安靜 的 , 因為 它 接近 真空 。 由於 真空 , 聲音 也 就 沒有 中介 可以 穿透 傳遞 了 。 我 喜歡 音樂 的 原始 原因 , 是 因為 家 裡 的 聲音 太多 太 雜 太 吵 。 金屬 摩擦 得 刺耳 , 指甲 劃過 膠片 的 時候 又 總是 令 人 坐立不安 , 所以 我 放上 唱片 , 讓唱機 播出 馬勒 或者 齊柏林 飛船 。 音樂 可以 掩蓋 一切 , 就算 它 治癒不了 空氣 中 被 切割出來 的 口子 。 當 其他 音源 漸漸 靜 了 下來 , 當 空氣 日益 稀薄 , 我 還是 習慣 一 進 門 就 放 音樂 。 只是 現在 我 似乎 可以 看到 音波 擴散 的 波紋 , 緩慢 如 微浪 , 撞到 牆壁 再 反彈 回來 , 聲納 般 地 顯像出 我 的 形狀 與 位置 。 只 有 我 , 一 個 人 。 他 甚至 連 貓 也 帶走 了 。 貓 本 是 最 安靜 的 動物 , 踏步 無聲 , 就算 坐 在 你 的 腳 側 良久 , 你 也 意識 不 到 。 可是 現在 我 了解 , 即使 貓 也 有 自己 的 空氣 , 氣 若 游絲 ; 貓 也 有 牠 行動 的 聲音 , 大音 希聲 。 當然 , 這 間 房子 只是 接近 真空 , 還 算不上 真正 的 真空 , 因為 我 還 在 。 人 是 一 間 屋 一 座 建築 的 傷口 , 只有 去掉 了 最後 一 人 , 建築物 才 是 完美 的 。 就 像 畫冊 上 看到 的 那些 偉大 作品 , 總是 沒有 人 住 的 時候 才 最 漂亮 。 有 那麼 一 段 時間 , 有 個 女孩 天天 到 我 那裡 過夜 睡覺 , 我們 甚至 不時 擁抱 。 她 總是 在 深夜 的 時候 , 一 個 人 惶恐匆忙 地 奔下 山 , 然後 在 山腳 的 路口 坐上 早 就 訂好 的 出租車 , 趕赴 我 家 。 日子 久 了 , 司機 們 都 認得 她 , 有 一 回 還 聽見 司機 在 對講機 說 : 「 唉 ! 不 就 又 是 去 接 那 個 小姐 。 」 她 笑 著 對 我 說 : 「 他們 一定 以為 我 是 出來 做生意 的 。 」 她 不 是 , 沒有 人 是 這樣子 做生意 的 , 老是 背 著 一 個 巨大 的 袋子 , 裡面 裝 了 各 種 日用品 , 比如說 隱形眼鏡 藥水 。 這些 東西 我 都 有 , 但 她 還是 堅持 自己 帶來 。 何況 她 每 個 晚上 都 在 , 又 何必 那麼 麻煩 , 東西 都 放 我 那 不 就 行 了 嗎 ? 不 , 她 堅持 如此 。 後來 我們 發展出 一 套 儀式性 的 對答 。 一 打開門 , 我 必須 問 : 「 哇 ! 為何 背 著 那麼 大 的 袋子 ? 」 然後 一口氣 衝上 樓梯 的 她 一定 喘 著 氣紅著臉 地 回答 : 「 因為 我 要 搬過來 住 了 。 」 她 當然 沒有 搬過來 住 , 我 也 不 曾 要 她 留下 。 她 還是 照樣 在 睡 前 把 衣服 雜物 一一 取出 , 羅列床 前 , 然後 第二 天 又 把 它們 都 放回 袋子 裡 , 離開 。 有時候 甚至 一 覺 醒來 就 看 不 見 她 了 , 周圍 乾乾淨淨 , 好像 昨夜 的 事 不 曾 發生 。 直到 夜裡 , 門鐘 再 響 , 我 再一次 問 她 : 「 哇 ! 為何 背 著 那麼 大 的 袋子 ? 」 她 再一次 回答 : 「 因為 我 要 搬過來 住 了 。 」 後來 她 消失 了 , 果然 什麼 東西 也 沒 留下 。 但 我 記得 好像 有 一 只 耳環 , 一 枚 斷 了 帶子 的 手錶 ; 還 有 一 張 她 在 泰國 某 處 海灘 拍下 的 照片 , 陽光 燦爛 , 海水 正藍 , 她 稍稍 皺眉 對著 鏡頭 微笑 , 很 白 很 亮 。 這 幾 天 收拾 家 中 雜物 , 怎麼 都 找 不 到 這些 東西 。 我 懷疑 這 個 人 是 不 存在 的 。 當 所有人 與 動物 都 離開 之後 , 一 間 房子 就 像 流浪 馬戲班 演出 過後 的 空地 , 地 上 猶 有 帳篷 架子 在 地 上 鑽出來 的 空洞 。 一些 過時 的 電器 保證書 , 就 像 花哨 的 宣傳單 , 走路 時 帶起 的 風 就 足以 令 它 飄動 , 在 這 凌亂 而 空洞 的 房子 裡 。 房子 大 了 許多 , 靜 了 許多 , 在 張燈 結綵 的 馬戲班 離開 之後 。 昨天 是 他 的 生日 , 我 本來 買 了 演出 的 門票 , 想 和 他 一起 去 看 。 結果 門票 過期 了 , 我 只好 把 它 丟 在 地 上 , 加入 俗華 的 馬戲班 廣告 , 和 裡頭 世界 上 頭部 最 小 的 人 放 在一起 。 然後 想像 一 個 人 吞完 火把 之後 吞 劍 , 大家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