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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述 , 賈寶玉 和 其他 女性 詩人 們 都 經歷 了 這麼 一 個 過程 : (一) 嬰兒 是 嬰兒 , 赤子 是 赤子 ; (二) 嬰兒 不 是 嬰兒 , 赤子 不 是 赤子 ; (三) 嬰兒 還是 嬰兒 , 赤子 還是 赤子 。 也就是說 , 他們 剛 踏入 人間 的 第一 聲 啼哭 並 不 是 詩 ( 魯迅語 ) 。 那時 混沌 未 鑿 , 尚 無 主體 ( 自我 ) 意識 , 也 無 主客 之 分 , 用 周谷城 先生 著名 的 話 , 是 無 差別 境界 , 內外 無 別 , 主客 無 別 , 此時 雖 是 赤子 , 卻 不 是 詩人 , 這 是 第一 階段 。 混沌 打開 , 嬰兒 成人 , 赤子 有 了 主體 意識 , 嬰兒 不再 是 嬰兒 , 但 他們 面對 新鮮 的 世界 卻 產生 驚異感 , 這 是 作詩 的 條件 , 但 還不是 詩 , 而 只是 面對 對象化 世界 的 散文式 反應 ( 黑格爾語 ) , 這 是 第二 階段 。 第三 個 階段 , 是 他們 進入 詩國 , 復歸於 嬰兒 , 此時 他們 再次 物 我 不 分 , 天人合一 , 通過 詩意 想像 把 情感 宇宙化 , 撫 四海 於 一 瞬 , 挫 萬物 於 筆端 , 主客 界限 完全 化解 , 再度 進入 「 無 差別 境界 」 , 此 次 才 是 澄明 之 境 , 有別於 第一 次 嬰兒 狀態 時 的 混沌 之 境 。 我們 可以 看到 , 賈寶玉 一旦 進入 詩社 活動 , 便 最 快樂 , 這 是 他 的 遊戲 狀態 也 是 他 的 審美 狀態 。 在 比 詩 的 活動 中 , 他 常 被 列為 最 差 的 一 名 , 在 眾 女 詩人 之後 , 但 他 對 評比 結果 總是 口服 心服 , 衷心 地 稱讚 評判 者 公平 。 因為 , 他 真正 進入 超 功利 的 審美 狀態 , 其 主體 也 是 完全 不 知 算計 、 不 知 輸贏 成敗 的 嬰兒 赤子 狀態 , 他 在 詩 國 中 , 其 心境 完全 是 澄明 之 境 。 其 詩心 , 也 正 是 澄明 之 心 。 四 、 澄明 鄉境 ── 澄明 之 境 的 第四 種 表述 既然 「 無 立 足境 」 是 最 高 境界 , 現實 棲居 的 故鄉 就 不 是 最後 的 故鄉 。 那麼 , 什麼 是 真正 的 故鄉 , 便 構成 《 紅樓夢 》 哲學 的 另 一 項 根本 內容 。 曹雪芹 在 第一 回 就 說明 自己 的 故鄉 理念 與 世間 的 故鄉 不同 , 所以 他 才 在 第一 回 由 甄士隱 在 回應 《 好了 歌 》 的 解注 中 以 重新 定義 故鄉 作為 尾聲 : 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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亂 哄哄 你方 唱罷 我 登場 , 反認 他鄉 是 故鄉 。 甚 荒唐 , 到頭來 都 是 為 他人 作 嫁 衣裳 。 」 在 曹雪芹 看來 , 故鄉 並非 我們 出生 和 居住 的 寓所 , 並非 在 地圖 上 出場 的 那 一 個 點 。 以 賈寶玉 來 說 , 他 的 故鄉 並 不 是 南京 或 北京城 中 的 父母 府第 ( 賈府 ) 。 他 原先 是 一 塊 青埂峰 下 的 石頭 , 被 女媧 補 天 時 淘汰 的 多餘 的 石頭 , 青埂峰 下 外 ?
 
篇 才 是 他 的 故鄉 。 以 哲學 語言 表述 , 在 人世間 出場 在場 的 居住地 並 不 是 故鄉 , 只 有 那 個 遙深 的 看 不 見 的 、 不 在場 的 地方 才 是 真正 的 故鄉 。 只有 那 個 地方 , 才 是 容納 本真己 我 的 處所 , 才 是 讓 真我 與 天地 萬物 萬有 相融 相契 的 立足 之 境 , 即 澄明 之 境 。 賈寶玉 在 這 個 地方 , 其 生命 最 本源 、 最 本 真的 東西 才 向 大 宇宙 敞開 。 而 在 賈府 這 個 父母 府第 , 他 卻 生活 在 各 種 人際 關係 中 , 不 是 自然 中 人 , 而是 關係 中 人 。 他 不 是 他 , 賈寶玉 不 是 賈寶玉 , 他 是 賈政 之 子 , 王 夫人 之 子 , 賈母 之 孫 , 是 薛寶釵 的 丈夫 , 賈環 的 兄長 等等 , 在 關係 網絡 中 , 他 沒有 自由 , 沒有 生命 本真 狀態 。 但是 , 常人 眾人 世俗 之 人 , 卻 把 這 個 由 各 種 關係 建構 的 寓所 作為 故鄉 , 都 為 這 個 寓所 的 榮華富貴 而 爭鬥 而 辛苦 奔忙 。 衣錦還鄉 , 光宗耀祖 , 成 了 人生 的 目的 和 存在 的 目的 。 其實 , 這 是 一 種 荒唐 的 人生 。 曹雪芹 告訴 讀者 : 人 來自 無 、 來自 空 、 來自 潔 , 也 將 歸於 無 、 歸 無 空 、 歸於 潔 ; 來自 一 個 不 可名 的 故鄉 也 將 歸於 不 可名 的 故鄉 。 小說 中 所 說 「 大 荒山 」 、 「 無稽崖 」 、 「 青埂峰 」 、 「 靈河岸 」 等等 , 全 是 「 無 」 , 全 是 「 無 何 有 」 之 鄉 , 不可 證 之 鄉 , 不 出場 之 鄉 , 然而 , 唯有 這些 不 在場 的 家園 , 才 是 終極 的 家園 , 也 唯有 這些 非 在 之 在 , 才 是 終極 的 最後 的 實在 。 曹雪芹 的 故鄉 觀念 與 莊子 的 故鄉 觀念 相通 , 也 以 「 無 何 有 之 鄉 」 為 終極 的 真實 , 終極 的 故鄉 。 妻子 去世 , 他 鼓盆而歌 , 乃是 因為 他 認定 妻子 只是 離開 形骸 的 暫時 居住 之 所 而 奔向 終極 的 故鄉 , 死亡 乃是 一 次 回 鄉 , 回到 本真 之 性 永遠 可以 寄寓 的 家園 。 莊子 的 哲學 重 在 一 個 「 遊 」 字 , 《 逍遙遊 》 中 大鵬 的 眼睛 ?
 
眼於 萬物 萬有 的 宇宙 整體 , 涵蓋 ?
 
人世間 在場 與 不 在場 的 所有 事物 , 打破 生死 之 界 ( 「 生死 同狀 」 ) , 也 打破 世俗 的 故鄉 之 界 。 曹雪芹 也 因為 超越 在場 的 有限 的 故鄉 理念 , 從而 給 故鄉 提供 一 種 詩意 非常 濃厚 的 哲學 思索 。 在 他 的 哲學 思索 中 , 故鄉 有 三 個 大 層面 , 曹雪芹 相應 地 投 以 三 種 哲學 態度 。 一 是 世俗 的 在場 的 居住 之 鄉 : 這 是 世人 通常 所 說 的 故鄉 , 也 是 他們 的 功名 、 金銀 、 姣妻 歸宿 的 地方 。 第一百零一 回 , 寫 王熙鳳 到 散花寺 抽簽 , 抽到 了 「 第三十三 簽 , 上上大吉 」 , 查簽簿 時 , 只 見 上面 寫 ?
 
「 王熙鳳 衣錦還鄉 」 。 這 個 王熙鳳 是 漢朝 求官 的 王熙鳳 , 如此 巧合 , 說明 鳳姐 的 理想 也 就 是 「 衣錦還鄉 」 。 而 簽簿 上 的 詩注 也 正 是 她 的 人生 小結 : 「 去國 離鄉 二十 年 , 於 今衣 錦返 家園 。 蜂 採 百 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