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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戰 者 。 格羅斯曼 有 個 短篇 , 講 的 就 是 蘇聯 在 一九五○年代 送上 太空 的 狗 。 他 的 態度 很 曖昧 , 既 不 強烈 譴責 這 種 做法 的 不人道 , 也 不 歌頌 那些 動物 英雄 的 犧牲 , 他 注意 的 , 是 一頭 流浪 母狗 — — 佩斯楚什卡 — — 的 眼睛 。 這 對 眼睛 , 曾經 在 街頭 機警 謹慎 地 躲避 車輛 找尋 食物 , 後來 對著 收養 牠 回來 做 實驗 的 科學家 表達 信任 與 愛 ; 被 這些 人 射出 大氣層 之後 , 這 一 雙 眼睛 成為 有史以來 第一 雙 看見 地球 在 黑暗 中 冉冉 迎日 的 眼睛 。 牠 到底 看到 了 什麼 ? 科學家 並 不 清楚 , 儘管 他們 在 地 上 掌握 了 牠 所有 的 生理 數據 , 甚至 還 聽 得 到 牠 的 聲音 。 「 『 牠 嗥叫 了 好 長 的 時間 , 』 技術員 說 , 『 這 太 可怕 了 , 一 頭 孤獨 的 狗 , 單獨 地 在 宇宙 之中 , 嗥叫 。 』 」 但是 他們 就是 不 知道 , 佩斯楚什卡 看見 了 什麼 。 我 有 一 個 看起來 很 風光 的 朋友 。 有 一 天 他 如常 下班 回家 , 才 發現 一切 他 習慣 他 熟知 的 事情 都 變 了 。 他 的 書 搬走 了 , 廳 裡 的 書櫃 因此 空去 一半 ; 浴室 牆 上 的 毛巾架 至少 不見了 三 條 毛巾 ; 臥室 更 是 清冷 , 衣櫥 輕 了 許多 , 照片 和 可資 紀念 的 物品 也 都 不 在 ; 更 奇特 的 是 連 枕頭 也 只 剩下 一 個 。 而 整 間 房子 卻 是 清潔 整齊 , 絲毫 沒有 匆忙 劫掠 的 痕跡 。 朋友 打電話 , 電話 號碼 改 了 ; 他 寫信 , 信件 原封 退回 。 那 個 人 就 在 那 天 上午 十點 以後 從 他 的 生命 之中 消失 , 再 無 蹤跡 。 「 你 恨 他 嗎 ? 」 我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他 不 。 我 理解 , 並且 想起 那 個 改變 並且 幾乎 毀滅 我 的 人 , 也 是 如此 消失 , 以 極 不 正常 的 方法 結束 了 我 的 正常 生活 。 後來 為 了 偽裝 一 個 平常 的 外表 , 竟 還要 我 在 有 人 的 時候 如常 待 他 。 我 是 不 是 應該 生 他 的 氣 , 甚至 恨 他 呢 ? 少年 時代 , 我 也 和 許多 文藝 青年 一樣 , 喜讀 納蘭 性德 , 例如 他 在 二十多 歲 時 寫下 的 這 一 句 : 「 被 酒 莫 驚春 睡重 , 睹 書 消得 潑 茶香 ,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。 」 容 若是 貴族 公子 , 才 活 了 三十一 年 , 對於 人生 變故 的 體悟 卻 是 同齡 人 很 難 領會 的 。 所以 當年 雖然 覺得 這 首 詞 好 , 其實 我 並 沒 讀懂 。 我們 也 有 過 短暫 且 尋常 的 時候 。 儘管 未必 能夠 對 賭 書 中 典故 的 出處 , 也 不至於 笑鬧 得 杯覆 茶灑 , 但是 我們 曾經 討論 自己 喜歡 的 作家 , 曾經 用 同 一 隻 杯子 喝 酒 。 事 後 回想 , 這 豈不 都 是 尋常 風景 ? 「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」 這 句 話 本身 就 把 平常 變成 了 異常 , 所有 我們 以為 會 成 習慣 的 平凡 人事 皆 是 無常 偶然 的 詭局 。 只有 事 後 追憶 , 才 明白 那 尋常 是 何等 的 殊異 可貴 。 賜給 我們 尋常 體驗 的 人 , 是 不 可恨 的 。 既然 悔不當初 , 我們 就 會 想起 最初 , 並且 思考 最初 的 意義 。 我 很 喜歡 布雷克 ( William Blake ) , 詩畫 俱佳 , 尤其 是 詩 , 在 他 那 個 時代 的 英語 詩人 之中 , 別具 一 番 神祕 的 陰鬱 。 例如 這 首 〈 永 勿 企圖 說出 你 的 愛 〉 ( Never seek to tell thy love ) , 一 開頭 , 詩人 就 低聲 宣布 : 「 永 勿 企圖 說出 你 的 愛 / 愛情 從來 不可 表明 / 好比 溫柔 的 風 吹過 / 無聲 、 無形 。 」 為什麼 ? 下 一 段 有 詩人 的 親身 說明 : 「 我 說出 了 我 的 愛 , 我 說出 了 我 的 愛 / 我 向 她 傾盡 心聲 / 顫抖 , 發冷 , 心驚膽戰 — — 啊 , 她 果然 消失 。 」 看來 正 是 因為 如此 , 才 有 第一 句 的 回 省 與 總結 。 如果說 直到 目前 為止 , 這 首 詩 還 有點 孩子氣 , 像 個 初戀 少年 蒼白 的 失敗 記憶 的話 , 我們 就 要 仔細 注意 最後 一 段 了 ( 請 看 原文 , 恕 不 中譯 ) : 「 Soon as she was gone f rom me/ A traveller came by/Silently , invisibly/He took her with a sigh .
」 誰 是 那 個 旅人 ? 何以 一 聲 嘆息 就 能 帶走 她 ? 還要 留心 形容 這 個 旅人 與 第一 段 形容 溫柔 之 風 的 用詞 是 一樣 的 , 都 是 「 無聲 、 無形 」 。 莫非 帶走 意中人 的 正 是 愛情 本身 ? 所有 美好 的 東西 都 不 應 過度 發展 , 都 該 保留 在 萌芽 狀態 , 將 發 未 發 , 因為 那 是 一切 可能性 的 源頭 。 未 開 的 花 可能 是 美 的 , 未 著 紙 的 筆 有 可能 畫出 最 好 的 畫 。 可是 事情 只要 一 啟動 , 就 不只 可能 , 而且 必 將 走向 衰落 與 凋零 。 還是 納蘭 性德 : 「 人生 若 只 如 初 見 , 何時 秋風 悲畫扇 。 」 如果 一切 都 停留 在 最初 , 那麼 平靜 , 平靜 到 了 一 個 冷漠 的 地步 , 只 是 客套 但 友善 的 微笑 , 不 排除 什麼 也 不 保證 什麼 , 會 是 怎麼樣 ? 如果 。 老人 的 視覺 日漸 衰退 , 身體 也 缺乏 足夠 的 能量 去 幫 他 收束 精神 , 所以 他 關掉 了 電視機 。 平常 最 喜歡 的 節目 , 如今 他 都 放棄 了 。 和 他 談起來 , 才 發現 其實 他 早 就 看 不 懂 電視 了 。 他 能 看見 美麗 的 容顏 , 也 看見 了 不斷 開合 的 嘴唇 ; 但是 他 失去 了 理解 那些 刻意 討好 的 表情 , 與 自以為是 的 聰明 言語 的 能力 。 假如 電視 是 虛偽 的 表象 , 他 看 的 就 是 表象 的 表象 了 , 並且 因此 看到 真實 。 我 羡慕 他 的 狀態 , 這 是 看 電視 的 最 高 境界 。 很多 年 前 , 香港 某 家 電視台 在 一切 有 「 意義 」 的 節目 都 結束 了 的 深夜 時分 , 推出 過 一 個 叫做 「 魚樂 無窮 」 的 奇怪 節目 。 就 只是 把 鏡頭 對著 一 個 魚缸 , 動 也 不 動 。 除了 可 有 可 無 的 配樂 , 唯一 變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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