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370 in text YL20141066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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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候 , 他 把 它 — — 這 自己 生命 的 一 部分 — — 交 了 出去 。 如果說 故事 有時 會 是 一 種 勾引 , 那 不 是 因為 故事 的 情節 引人入勝 , 而是 述說 故事 的 處境 如此 親密 。 故事人 所 說 的 每 一 段 話 都 像 耶穌 在 最後 晚餐 說 的 那 句 名言 : 「 這 是 我 的 身體 , 你們 大家 拿去 吃 。 以後 你們 也 要 這麼 做 , 好 紀念 我 。 」 聽 故事 的 人 領受 了 這 一 塊 身體 , 而且 記住 了 它 ( 如果 運氣 好 的話 ) , 使 它 也 成為 自己 身體 的 一 部分 。 日後 , 每當 他 再 向 人 轉述 這 個 故事 , 他 都 會 記得 它 的 來處 。 每 一 次 的 重述 , 因此 都 是 紀念 。 說 故事 與 聽 故事 , 就是 這麼 親密 地 傳遞 分享 一 個 人 生命 的 神聖 行動 。 那 一 刻 是 不可 取代 不可 重複 的 , 故事 可以 再 說 , 甚至 對著 同 一 個 人 反覆 地 說 , 但 它 確確實實 不 是 當初 那 一 刻 。 所以 前賢 曾經 辯論 , 聖餐 儀式 到底 算 不 算 最後 晚餐 的 重演 ? 它 如何 可能 重演 ? 他 呢 , 又 會不會 轉述 我 的 故事 , 以 紀念 我 與 我們 的 那 一 刻 ? 可能 嗎 ? 我 用 這樣 的 方法 來 回憶 一 段 感情 的 開始 和 結束 : 在 我們 結識 那 一 年 夏天 , 北京 六四 , 不 知 死 了 多少 人 。 柏林 圍牆 垮 了 , 伯恩斯坦 在 布蘭登堡 門 前 指揮 柏林 愛樂 演出 貝多芬 第九 交響曲 。 蘇聯 瓦解 , 冷戰 正式 告終 。 中國人 發出 了 第一 封 電郵 。 波斯灣 戰爭 爆發 , 薩達姆 的 軍隊 被迫 撤出 科威特 。 曼德拉 當上 總統 , 南非 種族 隔離 的 日子 結束 了 。 聖嬰 現象 肆虐 , 南美洲 的 漁民 出海 終日 竟 一無所獲 。 後來 鄧小平 死 了 , 盧安達 的 種族 屠殺 則 愈 演 愈 烈 。 巴爾幹半島 的 情況 也 一發不可收拾 , 北約 首次 出動 它 的 空軍 。 香港 回歸 , 我們 正式 變成 中國人 。 台灣 變天 , 陳水扁 上台 。 世貿 組織 在 西雅圖 開會 , 全 世界 第一 次 見到 反 全球化 運動 的 力量 到底 有 多 大 。 歐洲 宣布 統一 , 儘管 那 算不上 真正 的 統一 。 基地 組織 用 兩 架 飛機 撞毀 了 紐約 的 世貿 大樓 , 一 個 嶄新 的 帝國 自此 崛起 。 全球 使用 手機 的 人 超過 了 二十億 。 南亞 海嘯 , 死者 以 十萬 計 , 災區 重建 大概 要 用 十 年 的 時間 … … 當初 我們 沒 想 過 世界 的 變化 , 但是 我們 更 料 不 到 滄海桑田 , 有 人 出生 又 有 人 死 了 之後 , 我們 竟然 挺 了 過來 , 直到 如今 。 如果 一 座 城市 可以 為了 一 段 不大 光彩 的 曖昧 感情 而 陷落 , 世界 上 的 戰爭 與 和平 , 天災 及 人禍 , 又 為什麼 不能 是 我們 的 見證 呢 ? 陳凱歌 在 找 張柏芝 飾演 「 無極 」 裡 那 一 笑 傾城 的 美女 時 , 大概 沒 想 過 自從 張愛玲 之後 , 「 傾城 」 已 不再 是 一 個 絕色 女子 的 名字 , 而是 所有 戀人 那 無限 膨脹 的 自我 。 世間 一切 , 盡 為 背景 , 只有 我們 的 故事 才 是 真正 的 故事 。 近 閱止 庵編 的 谷林 書信集 《 書簡 三疊 》 , 發現 自己 原來 已經 不 懂得 寫信 了 。 不 是 因為 手機 短信 和 電郵 發 多 了 , 所以 再 也 寫 不 出 一 封 像樣 的 信 。 小時候 多少 也 跟 過 秋水軒 做 過 練習 , 又 曾 喜讀 名人 信札 , 認真 起來 , 勉強 或 能 作 一兩 篇 合 規矩 的 信 。 我 不 懂 寫信 , 是 因為 我 不再 相信 「 信 」 這 回 事 了 。 看 谷林 老先生 這些 公開 印成書 的 私人 信件 , 我 深深 覺得 這 才 是 一 封 信 該 有 的 歸宿 。 寫 一 篇 準備 印給 陌生人 看 的 文章 , 與 寫 一 封 只 打算 給 某 個 特定 對 象讀 的 信 , 基本 上 沒 什麼 不同 , 都 是 文字 的 做作 。 而 文字 的 做作 , 我們 本來 就 不 該 期待 讀者 相信 。 同 一 本 書 , 即便 親 如 母子 也 會 看出 兩 個 版本 , 作者 又 怎能 盼望 他們 共同 相信 自己 的 意思 呢 ? 所以 , 如果 要 寫信 的話 , 最好 一 開始 就 打定 主意 這 是 寫給 陌生人 的 , 撇除 任何 關係 上 的 假設 。 寫信 給 苦思 的 對象 , 切莫 枉費 心機 , 以為 一 字 一 句 都 在 赤裸 透明 地 傳送 自己 的 情意 。 不 , 文字 本身 就 會 背叛 你 ; 才 落在 紙 上 , 它 的 表意 功能 就 立刻 喪失 了 。 等到 他 開啟 信封 的 時候 , 你 的 言語 ( 那 真 是 你 的 嗎 ? ) 早已 冰涼 。 你 不能 以為 他 一定 明白 , 就 因為 你 自以為 他 是 特別 的 ; 你 只 能 把 他 當做 一 個 普通 的 讀者 , 頂多 是 個 辨析 死屍 的 法醫 。 然而 「 信 」 這 個 字 , 一語雙關 , 既是 信息 的 通傳 , 又 好像 要 收信 的 人 必須 相信 什麼 。 例如 「 草草 布復 , 不盡 十一 , 敬候 起居 」 ; 難道 你 真 要 讀信 的 人 覺得 這 是 封 「 草草 布復 」 的 信 , 又 要 他 準確 真誠 地 感到 你 的 問候 嗎 ? 於是 書信 這 種 東西 , 格外 地 給 加上 了 一 重 信念 的 枷鎖 , 寫信 的 累 , 讀信 的 也 累 。 倒不如 像 谷林 這樣 , 把 它們 都 公布出來 , 無疑 是 解放 。 我 卻 還 在 寫信 , 我 不管 他 相不相信 我 的 話 , 也 不管 日後 回想 起來 是否 連 自己 也 不 相信 自己 所 寫 , 因為 我 以為 至少 這 是 一 個 信物 。 什麼 信物 ? 比方說 我 的 手跡 。 筆跡 之外 , 我 總 在 紙 上 留下 許多 痕跡 , 因為 我 的 手 並 不 乾淨 。 我 抽菸 , 常常 為 圖 方便 就 用 指頭 去 壓斗 裡 的 菸灰 , 紙 上 不免 就 黏 了 些 混合 手 汗 的 灰色 粉屑 。 我 仍然 依賴 墨水筆 , 手掌 一 側 因此 總是 沾到 未 乾 的 墨水 , 又 轉印 在 信紙 之上 。 我 想 , 他 一 看 就 知道 這 是 我 的 信 , 因為 他 知道 我 的 手 就 是 這 副 模樣 , 髒髒 的 。 你 可以 不 相信 我 的 信 , 但是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