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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而且 更 真實 的 舞台 。 那 年 夏天 , 連 劇場 的 老 觀眾 也 都 不見了 , 他們 一一 隱身 於 街頭 的 人海 洪流 。 很多 年 後 , 我 在 已故 台灣 學者 吳潛誠 的 書 裡 初次 讀到 愛爾蘭 詩人 黑倪 ( Seamus Heaney ) 的 〈 契訶夫 在 薩哈林島 〉 ( Chekhov on Sakhalin ) , 乃 能 逐漸 逼近 這 個 問題 的 核心 。 契訶夫 和 魯迅 一樣 , 是 位 醫生 作家 。 不同 的 是 , 這 位 短篇 小說 的 王者 不只 以 文字 診治 俄羅斯 , 而且 從未 放棄 過 行醫 救 人 。 饒 是 如此 , 他 仍 深深 愧疚 於 自己 的 失責 ; 世間 苦難 深重 , 他 卻 放縱 自己 的 藝術 才華 , 這 實在 無異於 一 種 輕佻 的 冒犯 。 於是 他 決定 走 一 趟 薩哈林島 ( 也 就 是 今天 的 庫頁島 ) 。 那 是 沙俄 時期 的 監獄島 , 囚禁 的 全 是 政治犯 和 「 暴亂 份子 」 。 契訶夫 要 為 島 上 的 犯人 寫 一 本 書 , 描述 他們 的 故事 , 轉達 他們 的 聲音 。 很 明顯 , 這 是 一 趟 贖罪 之 旅 , 而且 是 非常 艱苦 的 旅程 。 因為 從 莫斯科 到 遠東 , 中間 是 西伯利亞 的 苦寒 荒蕪 , 行程 至少 六 個 月 。 起行 之前 , 朋友 贈給 他 一 瓶 頂級 法國 白蘭地 。 他 就 把 這 瓶 昂貴 的 瓊漿 放進 行囊 , 一路 搖搖晃晃 , 在 登陸島 上 的 第一 個 晚上 , 他 才 終於 打開 了 這 瓶 白蘭地 。 黑倪 如此 形容 那 一 刻 : 「 作家 正在 享受 琥珀色 的 白蘭地 。 在 周圍 瀰漫 著 迫害 氣息 和 殘酷 音樂 當中 , 他 品嚐 著 濃郁 的 醇酒 和 奢華 的 放縱 。 」 那 瓶 酒 , 不 只 是 朋友 的 禮物 , 也 是 一 位 藝術家 的 「 天賦 」 ( gift ) 。 契訶夫 在 腳銬 撞擊 的 聲音 中 , 盡情 享受 創作 的 歡愉 , 釋放 自己 天縱 的 才情 。 因為 這 一 刻 他 心安理得 , 他 的 贖罪 之 旅 已然 結束 ( 卻 也 同時 開啟 ) 。 在 兩 座 險峻 懸崖 之間 的 鐵索 上 , 他 找到 了 幾 不可 得 的 精巧 平衡 。 大概 從 那 年 開始 , 我 就 知道 自己 不可能 是 個 作家 ; 而且 由於 荒廢 日久 , 也 必 將 失去 藝術 創作 的 想望 與 能力 。 因為 我 的 旅程 沒有 盡頭 , 完美 的 平衡 始終 未 達 ; 在 藝術 與 贖罪 之間 , 我 嚴重 傾斜 , 搖搖欲墜 。 於是 這 本 小 書 , 不妨 看作 是 途中 偷偷 舔舐 酒瓶 的 結果 。 路 上 太過 顛簸 , 天氣 陰晴 不定 , 再 好 的 酒 也 難免 走味 ; 就 更 不要 說 我 深深 珍重 的 , 也許 只不過 是 一 把 破敝 的 掃帚 。 再 直接 點說 , 這裡 收錄 的 全 是 我 在 評論 ( 以及 「 類 評論 」 ) 之外 的 副產品 。 它們 全 憑 外緣 而 生 , 如果 沒有 人 約稿 , 我 自己 根本 不會 無端 動手 。 例如 , 《 我執 》 那些 看似 日記 的 虛構 散文 習作 , 本 是 香港 文壇 前輩 葉輝約 我 在 他 主編 的 報紙 上 所 開 的 專欄 ; 他 在位 多久 , 這 個 專欄 就 有 多 短壽 。 所以 這 堆 東西 的 數量 也 就 只有 這麼多 。 說起來 , 那 還是 我 寫作 量 最 大 的 時候 , 本來 每 天 就 要 交出 一 篇 以上 的 評論 , 可是 葉 先生 的 面子 我 真是 不能不 給 。 問題 在於 該 寫 什麼 好 呢 ? 時事 、 飲食 、 電影 、 音樂 、 書評 和 文化 評論 , 能 寫 的 我 都 在 其他 報刊 上 寫 了 。 想 了 半 天 , 才 決定 仿效 羅蘭‧巴特 的 《 戀人 絮語 》 , 弄 一 批 看起來 很 「 感性 抒情 」 的 思考 筆記 , 因為 葉 先生 說 我 還 未 發表 過 「 感性 的 散文 」 。 又 如 , 〈 我 的 病歷 〉 , 它 是 應 老友 胡恩威 所 邀 , 為 劇團 「 進念 ‧ 二十面體 」 的 《 斷章記 》 場刊 所 作 。 時值 一九九五年 年尾 , 張愛玲 幾 個 月 前 去世 , 《 斷章記 》 是 獻給 她 的 劇場 悼文 。 可是 〈 我 的 病歷 〉 與 張愛玲 根本 無關 ; 如果 有關 , 頂多 就是 背後 那 種 冷酷 的 態度 。 剩下 的 全 是 即興 活動 , 有時 是 自己 的 評論 專欄 快要 斷稿 , 苦 無 素材 下 的 應急 文章 ; 又 有時 是 香港 文學 雜誌 《 字花 》 催促出來 的 湊合 遊戲 。 悉 小 道耳 , 並 不足觀 。 對了 , 為 我 撰 序 的 鄧小樺 正 是 《 字花 》 的 編輯 , 香港 文化界 的 新銳 一 代 ( 這 代 人 頗 成 氣象 , 他們 將來 一定 會 踩 著 我 的 背脊 前進 ) 。 由於 我 自己 也 不 曉得 怎麼 形容 這 本 書 , 只好 請 她 提出 她 的 詮釋 。 多謝 她 在 最後 一 刻 交來 這 篇 文章 , 看 得 我 十分 慚愧 。 綠蠹蟲 叢書 YLK 03 我 執作者 : 梁文道 發行人 : 王榮文 出版 發行 : 遠流 出版 事業 股份 有限公司 法律 顧問 : 董安丹 律師 著作權 顧問 : 蕭雄淋 律師 製作 日期 : 2011年 2月 ( 本 書 係 根據 2010年 3月 16日 出版 之 紙本書 製作 ) 有 著作權 . 侵害 必究 遠流 博識 網 :http://www.ylib.com 打開 一 本 書 :http://www.ebook.com.twE-mail:ylib@ylib .com 他 真的 在 一 種 「 不會 有 人 讀 」 的 想像 之下 完成 這 批 傑出 的 散文 嗎 ? 感覺 私密 的 文學 書寫 容納 記憶 、 情感 與 想像 , 它 中和 金屬 疲勞 及 拉扯 現代化 的 進程 的 方法 , 還 包括 讓 人 反觀 自照 : 「 我 很 怕 在 螢光幕 上 看見 自己 , 正 如 我 愈來愈 怕 在 報刊 上 看見 自己 的 文章 。 不 , 還不是 因為 我 覺得 那 不 是 自己 ( 什麼 又 叫做 『 自己 』 ? ) ; 而是 節目 裡 的 自己 是 那麼 無聊 , 嘴巴 一 張 一 合 ( 我 到底 在 說 什麼 ? ) , 比 魚 還 無聊 。 」 在 一 份 銷量 低沉 的 報紙 裡 占 一 個 方格 , 梁文道 把 自己 浸入 文學 書寫 的 那 種 僻靜 與 自由 氛圍 , 做 平時 評論 不會 做 的 事 : 寫 景 , 抒情 , 虛構 。 比如 他 會 寫 景 馳騁 文筆 , 虛擬 大城 的 千 年 風景 — — 記得 當時 我們 曾 死諫 「 大城 之 路 , 要 有 盡頭 」 , 希望 他 盡快 回復 以前 兼具 沉思 與 爆料 的 愛情 主題 , 一向 從善如流 的 他 卻 笑道 「 我 才 不會 理 你們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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