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 探討 一下 儒家 的 修養 工夫 。 本 節 內容 本來 獨立成章 ， 苦於 篇幅 所 限 ， 現 濃縮為 一 節 ， 很多 討論 只 能 從略 ， 還 請 讀者 包涵 。 儒家 的 修養 工夫 ， 我 稱為 一 套 「 存情化 欲 」 的 修養 工夫 。 這 第七 章 是非 曲直 ： 仁禮 共成 的 價值觀 裏 要 存 的 情 ， 當然 不 是 任何 的 情 ， 而是 第五 章 七 節 提到 的 ， 「 以 理 存 情 」 那 種 人 與 人 （ 或 物 ） 之間 的 美好 的 感情 。 為 此 ， 我們 少 不免 要 對 雜亂無章 的 欲望 加以 節約 和 轉化 ， 妥當 保存 上述 那 種 美好 、 穩當 、 安頓人 的 感情 。 但 到 了 現代 ， 節 欲 已經 成為 壓抑 的 代名詞 ， 主張 節欲 的 儒家 就 順理成章 地 給 定性 為 壓抑 人性 的 邪魔 。 究竟 這樣 的 觀念 是 從 何 而 來 的 呢 ？ 我們 幾乎 可以 肯定 地 說 ， 是 來自 佛洛依德 （ S . Freud ） 。 佛洛依德 是 現代 學術史 上 的 巨人 ， 他 用 一 根 指頭 就 掃平 了 一 個 講求 克己 、 盡責 的 傳統 價值 體系 ， 而 換上 了 一 個 講求 解放 個人 欲望 的 現代 價值 體系 。 為甚麼 要 解放 個人 欲望 呢 ？ 最 簡略 的 答案 是 ， 人 的 欲望 要是 長期 得 不 到 滿足 ， 就 會 形成 壓抑 ， 最終 形成 心理病 。 佛洛依德 將 人 的 心理 機能 分為 三 部分 ： 原我 、 超我 和 自我 。 原我 大意指 本能 欲望 ， 超我 指 社會 制約 內化 而 成 的 自我 制約 ， 自我 指 協調 原我 與 超我 的 機能 。 自我 受到 超我 的 壓力 ， 將 原我 之中 的 本能 壓入 潛意識 裏 ， 久而久之 ， 就 形成 精神病 。 按 佛洛依德 之 說 ， 治療 精神病 的 關鍵 在於 將 壓入 潛意識 的 衝動 再次 釋放出來 ， 讓 它 重回 意識 的 領域 裏 。 （ 佛洛依德 ， 1997 ， 頁 271 ） 但是 這 個 講法 顯然 有 一 個 假設 ： 自我 有 足夠 的 能力 ， 把 這 個 重回 意識 的 欲望 和 超我 協調 起來 。 問題 是 ： 要是 自我 有 這 個 能力 ， 它 老早 就 不 必要 把 這 個 欲望 壓到 潛意識 裏面 去 。 如果 它 先前 沒有 這 個 能力 ， 我們 又 怎能 保證 它 今日 有 這 個 能力 呢 ？ 所以 到 了 後期 ， 佛洛依德 進一步 向 反對 節欲 的 方向 發展 。 他 說 ： 精神 分析 的 … … 意向 是 要 加強 原我 力量 ， 使 它 更 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獨立 於 超我 之外 ， 擴大 其 知覺 領域 ， 增加 其 組織 ， 如此 它 才 可以 獲得 原我 的 新穎 部分 。 原我 所在 之 處 ， 自我 就 在 那裏 。 （ 頁 509 ） 這 是 非常 重要 的 宣言 。 佛洛依德 的 宣稱 ， 實際 上 就 是 今日 流行 的 情 欲 開放論 的 先聲 。 這 個 宣言 最 大 的 問題 ， 是 沒有 忠於 他 自己 對 人性 的 考察 成果 。 是 他 親口 說 過 ： 「 有時候 我 的 欲望 不僅僅 是 受到 壓抑 ， 而是 被 自我 在 超我 指導 底下 整 個 地 給 摧 ?
 
了 。 」 （ 頁 519 ） 這 其實 就是說 ， 要 對付 自己 的 欲望 ， 並 不 只有 順從 一 途 ， 我們 事實 是 有 能力 把 自己 某些 欲望 去除掉 ， 而 又 不必 傷害 心理 健康 的 。 此外 他 又 說 ： 「 焦慮性 精神 官能 症 的 最 通常 原因 ， 乃是 未 消化 的 興奮 刺激 。 」 （ 頁 511 - 512 ） 這 真是 好極了 。 節 欲 起碼 有時 有益於 心理 健康 ， 不 是 明明白白 的 事情 了 嗎 ？ 既然 對待 欲望 不只 順從 一 途 ， 我們 就 可以 問 ， 有 沒 有 方法 可以 有效 控制 自己 的 欲望 ， 以 達成 比 欲望 滿足 更 高 的 目的 ？ 儒家 的 答案 是 有 ， 而且 相應 地 ， 儒家 還 提出 了 一 套 學習 控制 和 馴化 欲望 的 修養 工夫 。 這樣 ， 我們 就 能 明瞭 ， 所謂 「 非 禮 勿 視 ， 非 禮 勿 聽 ， 非 禮 勿 言 ， 非 禮 勿 動 」 ， （ 《 論語 ． 顏淵 》 ） 究竟 是 甚麼 意思 。 孔子 所 提出 的 ， 實在 就 是 一 個 訓練 潛意識 ， 或 即 訓練 本能 的 法門 。 本能 可以 訓練 ， 其實 一點 都 不 稀奇 。 一切 技藝 的 訓練 ， 都 徹底 改變 我們 對 事物 的 反應 。 同樣 是 坐 在 駕駛盤 後面 ， 同樣 是 迎面 來 了 一 輛 車 ， 一 個 熟練 的 司機 和 一 個 生手 ， 本能 反應 就 是 不 一樣 。 同樣 是 遭到 武力 的 襲擊 ， 懂 武術 的 人 和 不 懂 武術 的 人 ， 本能 反應 也 就 是 不 一樣 。 這 個 不 一樣 的 本能 是 從 哪裏 來 的 ？ 不過 就 是 反覆 練習 而已 ； 同理 ， 同樣 是 眼前 來 了 個 性感 的 女子 ， 一 個 俗人 和 一 個 道德 第七 章 是非曲直 ： 仁禮 共成 的 價值觀 君子 的 本能 反應 是 不 一樣 的 。 這 個 不 一樣 的 本能 是 從 哪裏 來 的 ？ 那 不過 就 是 反覆 練習 而已 。 病 中 重讀 幾 本 儒家 早期 的 經典 ， 發現 原來 儒家 最 遲 在 漢初 就 發展出 一 套 內容 很 豐富 的 成德 工夫 ， 也 是 一 套 相當 完備 的 本能 訓練 法門 。 這 套 工夫 ， 我 稱為 「 裏應外合 的 工夫論 」 ， 意思 是 ： 結合 內在 和 外在 的 條件 ， 來 改變 人 的 氣質 ， 助人 重奪 道德 生活 的 自主權 ， 真正 做到 「 我 欲 仁 ， 斯仁 至 矣 。 」 以下 是 這 套 工夫 的 簡介 。 （一） 心誠志 一成德 的 工夫 首重 於 立志 。 沒有 成德 的 志向 ， 就 甚麼 都 不用說 了 。 所以 孔子 說 ： 「 三軍 可 奪 帥 也 ， 匹夫 不可 奪 志 也 。 」 （ 《 論語 ． 子罕 》 ） 孟子 也 說 士人 「 尚志 」 。 （ 《 孟子 ． 盡心 》 ） 不單 要 立志 ， 志向 要 純 ， 要 專 ， 要 一 ， 它 才 能 發揮 功用 ： 「 志壹 則 動氣 ， 氣 壹 則 動志 也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公孫 丑上 》 ） 「 先 立乎 其 大 者 ， 則 其 小 者 弗 能 奪 也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告子 下 》 ） 要 成德 ， 除了 要 有 向善 之 志 ， 還要 真誠 。 不 真誠 的 話 ， 一切 志 都 不外 是 謊言 。 君子 和 小人 之 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