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四） 治乎 幾 微 不論 靜坐 與否 ， 要 安靜 ， 就 得 在 心亂 的 源頭 上 下工夫 。 所以 說 ， 要 治乎 幾 微 。 「 幾 」 和 「 微 」 都 是 指 微小 的 東西 ， 治乎 幾 微 ， 就 是 從 微小 處 著力 。 儒家 相信 漸 的 力量 ， 意思 是 說 ， 凡事 在 初生 之 時 力量 都 是 微小 的 ， 形跡 亦 隱微 而 不易 察覺 。 但是 慢慢 地 第七 章 是非 曲直 ： 仁禮 共成 的 價值觀 （ 漸漸 地 ） 它 就 會 長大 ， 力量 也 就 強大 ， 其 形跡 亦 顯著 可 見 。 凡事 於 幾 微 時 處理 容易 ， 至 其 大勢 已 成 ， 則 難以 逆轉 。 所以 《 中庸 》 說 ： 「 是故 君子 戒慎 乎 其 所 不 睹 ， 恐懼 乎 其 所 不 聞 。 」 又 說 ： 「 知微 之 顯 ， 可 與 入 德 矣 。 」 所以 君子 修身 ， 務求 在 根源 上 切斷 一切 不 必要 或 不 恰當 的 欲望 。 不 想 成為 賭徒 ， 就 不要 天天 逛 賭場 （ 這 一 點 我們 在 以下 第六 節 「 積習 」 中 有所 介紹 ， 在 此 且 不 贅 ） 。 不 想 濫交 ， 就 不要 參加 性派對 。 這 是 非常 顯淺 的 道理 ； 同理 ， 要 培養 道德 的 品格 ， 就 要 做到 「 非禮 勿視 」 。 凡此種種 ， 都 是 從 根源 上 切斷 的 意思 。 從 根源 切斷 ， 欲望 就 失 了 營養 自然 消失 於 無形 。 而 這 也 正好 解釋 了 ， 為甚麼 佛洛依德 會 觀察到 ， 原我 的 欲望 可以 在 超我 的 指導 下 消失 。 （五） 寡 欲 假定 我們 的 頭 四 項 工夫 都 做 得 不錯 了 ， 到 實際 行動 的 時候 ， 我們 馬上 會 發現 ， 要 躬行 我們 自己 所 信守 的 原則 ， 第一 個 障礙 就 是 我們 的 欲望 。 我 很 想 對 太太 忠貞 ， 但 我 又 覺得 別的 女人 很 吸引 ， 這 就 是 欲望 為 德行 所 造成 的 障礙 。 人生 不能 無 欲 ， 但 多 欲 又 有礙於 成德 。 這樣 ， 理所當然 地 ， 出路 就 是 寡 欲 （ 這 一 點 ， 第六 節 「 積習 」 同樣 會 作 詳細 討論 ， 在 此 從略 ） 。 （六） 積習 躬行 自己 所 信守 的 價值 ， 另 一 個 重要 的 障礙 是 積習 。 惡習 一旦 形成 ， 就 具有 強大 的 韌力 。 要 去除 此 弊 ， 最好 當然 是 一早 就 不 讓 它 形成 ， 這 也 就 是 治乎 幾 微 的 意思 。 但是 ， 如果 不幸 惡習 已經 形成 （ 這 也 是 人生 難免 之 事 ） ， 那麼 解決 的 方法 也 只 有 一 個 ： 培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養 新 的 習慣 ， 以 新習代 舊習 。 怎樣 培養 新 的 習慣 ？ 方法 依然 就 是 孔子 的 法門 ： 「 非 禮 勿 視 ， 非 禮 勿 聽 ， 非 禮 勿 言 ， 非 禮 勿 動 。 」 （ 《 論語 ． 里仁 》 ） 孔子 的 法門 也 兼得了 治乎 幾 微 的 妙處 ： 我 不但 不再 重複 錯誤 的 行為 ， 我 乾脆 就 是 正眼 也 不 給 它 瞧 一 眼 。 這樣 從 根源 上 截斷 ， 惡習 就 只有 枯萎 一 途 。 惡習 之 可怕 ， 一方面 在於 其 難 去 ， 另一方面 又 在於 其 易於 死灰復燃 。 往往 在 人 認為 舊習 已 去 之 際 ， 亦即 舊習 回歸 之 時 。 原因 是 當 人 自以為 舊習 已 去 之 際 ， 防心 就 難免 鬆懈 。 所以 去 惡習 之 功 ， 務求 恃恒不懈 ： 「 譬如 為 山 ， 未 成 一簣 ； 止 ， 吾 止 也 ！ 譬如 平地 ， 雖 覆一簣 ； 進 ， 吾 往 也 ！ 」 （ 《 論語 ． 子罕 》 ） （七） 慎思周遍 我們 說 過 ， 人 是 活 在 其 內心 世界 和 外在 世界 的 界面 之上 的 。 因此 ， 成德 工夫 不可能 只 有 一 個 內在 的 向度 而 無 外在 的 向度 。 這 個 外在 工夫 的 第一 條 ， 我 稱為 「 慎思 周遍 」 。 慎思 者 ， 小心 思考 ， 杜絕 思考 的 漏 ， 防止 犯錯 。 周遍 者 ， 通觀 全 局 ， 不 掛一漏萬 ， 不 以偏蓋全 。 這 一 點 ， 子夏 說 得 最 扼要 ： 「 博學 而 篤志 ， 切問 而 近 思 ； 仁 在 其中 矣 。 」 （ 《 論語 ． 子張 》 ） 這 句 話 ， 值得 字字 解讀 。 篤志 就 是 我們 前面 說 的 立志 ， 博學 就 是 廣泛 地 吸取 知識 ， 沒有 知識 是 不可能 做 正確 的 道德 抉擇 的 。 所有 父母 都 想 教好 自己 的 孩子 ， 但是 如果 我們 不 知道 有效 的 教育 手段 ， 我們 的 教育 就 不會 成功 。 切問 是 切實 地 問 。 為甚麼 ？ 因為 不 切實 地 問 ， 我們 就 不能 打破 自己 的 成見 。 一 有 成見 ， 我們 就 會 掛一漏萬 ， 就 會 以偏概全 。 成見 會 決定 我 看見 甚麼 ， 看 不 見 甚麼 ， 此 即 心理學 所謂 的 「 選擇性 認知 」 （ selective 第七 章 是 非曲直 ： 仁禮 共成 的 價值觀 perception ） 。 於是 我 的 成見 裏 有 多少 錯誤 ， 我 的 判斷 行為 裏 也 就 有 多少 錯誤 。 最後 是 近思 。 近思 就 是 從 近處 想起 ， 為甚麼 要 近思 ？ 因為 道德 判斷 要求 一 個 推己及人 的 過程 。 集 博學 、 切問 、 近思 ， 道德 判斷 的 錯誤 就 能 減至 最少 。 （八） 誦經 習禮 這 個 法門 ， 是 現代人 最 忽略 的 。 現代人 受到 西方 文明 的 影響 ， 一天到晚 奢談 獨立 思考 。 我 在 大學 時 ， 一 位 老師 提到 我們 要 有 獨立 思考 ， 因為 不 獨立 思考 就 流於 盲信 權威 ， 但 權威 卻 可以 是 錯 的 。 我 當時 就 已經 有點 納悶 ： 難道 我 就 不可以 錯 ？ 荀子 說 ： 「 信信 ， 信 也 ， 疑疑 ， 亦 信 也 。 」 （ 《 荀子 ． 非 十二 子 》 ） 我 近年 有 一 個 想法 ： 西方 文明 從 蘇格拉底 開始 ， 就 長於 疑疑 而 絀於 信信 。 蘇格拉底 尋找 真理 的 方法 是 辯論 ， 必得 把 一切 可疑 之 事 在 辯論 過程 中 去掉 ， 得 出來 的 結論 方才 配稱 知識 。 發現 道德 知識 的 方法 也 是 這樣 。 很 不幸 地 ， 實情 是 ， 這 個 知識 的 門檻 是 太 高 了 。 以 一 個 懷疑 的 態度 去 辯論 ， 永遠 不可能 辯出 可信 的 知識 來 。 大家 知道 ， 所有 的 論證 都 要 以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