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不 守禮 ， 這 個 禮 就 越 接近 崩壞 ； 第三 ， 禮 的 作用 很 妙 ， 它 能 在 人際 關係 之間 提供 緩衝 。 在 一 個 潛存 衝突 的 處境 裏 ， 因為 禮 的 存在 ， 衝突 還 未 形成 就 給 化掉 了 。 我們 的 人際 關係 因為 禮 而 得到 潤滑 ， 而 我們 甚至 都 察覺 不 到 自己 從 禮 那裏 得到 了 好處 。 《 大戴 禮記 ． 禮察 》 曰 ： 「 禮 之 所 為 生 難 知 。 」 此 之 謂 也 。 想像 一 個 不 想 在 婚前 發生 性行為 的 未婚 女孩 ， 在 一 個 有禮 的 時代 ， 根本 不會 有 男子 向 她 提出 性 要求 。 就 是 真的 有 男子 向 她 提出 了 ， 她 至少 可以 說 ， 這 不 是 我 個人 願意 與否 的 問題 ， 是 於 禮 不合 呀 。 是 無以名狀 的 禮 ， 而 不 是 她 自己 ， 負起 了 拒絕 男子 的 責任 。 是 禮化 掉 了 她 和 急色 男友 之間 的 衝突 ， 而 當事人 還 不 知道 。 可是 當禮 消失 了 ， 她 就 要 自己 挺身 捍衛 她 的 身體 。 她 就 要 回答 諸如 「 你 不 信任 我 嗎 」 ， 或者 是 「 難道 我們 不 是 真心 相愛 嗎 」 之類 的 追問 。 這些 問題 ， 對於 一 個 真心 投入 戀愛 之中 的 人 來 說 ， 實在 是 一 個 巨大 的 心理 負擔 。 結果 ， 她 只 能 選擇 一 個 冒犯 男友 的 答案 ， 或是 乖乖 就範 ， 而 兩 者 都 不 是 她 樂見 的 。 從 禮 崩壞掉 的 一 刻 開始 ， 她 就 注定 了 要 受 這 傷害 。 至於 說 男友 ， 在 這 情欲 的 角力 之中 也 不見得 很 快樂 。 男女 雙方 都 要 承受 角力 過程 中 的 所有 震蕩 。 男女 之間 ， 有 禮 則 兩 利 ， 無禮 則 兩 傷 ， 自古 皆然 。 所以 ， 結論 是 ， 每 一 個 不 守禮 的 性行為 ， 都 傷害 了 所有 本來 能 因 這 個 禮 而 受益 的 男女 和 小孩子 。 這 就 是 性行為 在 群體 生活 脈絡 裏 所 造成 的 傷害 ， 而 個體 自由 主義 者 注定 了 無見於此 的 。 你 可能 會 說 ： 「 別 把 事情 說 得 那麼 恐怖 。 假如 真 有 那麼多 第八 章 義不容辭 ： 禮施 均 遍 的 公義 觀 人 受害 ， 為甚麼 我們 看 不 見 ？ 」 答案 很 簡單 ， 我們 看 不 見 ， 是 因為 人類 和 社會 的 柔韌性 。 一 個 違禮 的 性行為 ， 對 社會 所 造成 的 傷害 ， 由 社會 所有人 攤分 。 因為 由 多 人 攤分 ， 所以 大家 對 這 個 傷害 就 一 無所感 。 於是 我們 就 誤以為 非禮 的 性行為 是 無害 的 了 。 如是 者 ， 違禮 的 性行為 漸次 增加 ， 最終 竟然 成為 常規 了 ， 禮 的 保護 功能 最終 瀕於 失效 。 於是 大家 又 說 ： 「 瞧 ， 這 個 禮 並 不 保護 我們 。 」 這 就 是 禮樂 崩壞 的 惡性 循環 ： 禮 因 我們 的 違禮 而 失效 ， 我們 接著 又 因 禮 的 失效 而 違禮 。 這 是 個 沸水 煮 蛙 的 故事 ， 也 是 一 個 悲劇 。 悲劇 已經 發生 了 ， 我們 可以 怎麼辦 ？ 答案 依然 只有 「 復禮 」 二 字 。 這 個 禮 的 故事 太 複雜 了 ， 《 大戴 禮記 ． 禮察 》 說 得 好 ： 「 凡人 之 知 ， 能 見 已然 ， 不能 見 將然 。 禮 者 ， 禁 於 將然 之前 ； 而 法 者 ， 禁 於 已然 之後 。 是 故 法 之 用 易 見 ， 而 禮 之 所 為 生 難 知 也 。 」 唯 其 難 知 之 故 ， 違禮 之 害 ， 不可 不慎 。 禮 的 故事 就 說到 這裏 。 禮 的 故事 那麼 複雜 ， 大家 看 不 見 也 還 罷了 ， 奇怪 的 是 ， 有 些 簡單 得多 的 故事 ， 大家 一樣 視若無睹 。 二○○八年 ， 一 個 香港 男 藝人 ， 因為 不慎 處理 電腦 內 的 資料 ， 結果 讓 電腦 內藏 大量 與 不同 女星 性交 的 圖片 和 錄像 外洩 。 事 後 ， 男 藝人 受到 千夫所指 ， 原因 不 是 濫交 ， 而是 因為 他 沒有 妥善 處理 涉人 私隱 的 資料 。 我 和 一 位 同事 談到 此 事 ， 同事 的 立場 正 是 如此 。 他 說 ， 濫交 與否 ， 不過 是 藝人 的 個人 選擇 ， 與 道德 無 涉 。 我 答 ， 是 嗎 ？ 當 一 個 人 擁有 第一 個 性伴 的 時候 ， 那 也許 還 是 個人 的 問題 （ 要是 大家 都 講禮 我 就 不會 這麼 說 ） ， 當 一 個 人 擁有 第二 個 性伴 的 時候 ， 那 就 肯定 是 個 道德 問題 了 。 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同事 問 ， 何出 此 言 ？ 我 答 ， 理由 很 簡單 ， 每 個 性行為 都 可能 傳播 性病 。 【 44 】 一 個 人 在 擁有 第一 個 性伴 的 時候 ， 他 只有 可能 成為 性病 傳播 的 受害 者 ， 而 不可能 將 性病 傳給 別人 。 如果 我們 不 把 違禮 之 害 計算 在 內 ， 這 姑且 可以 說 ， 是 於 人 無害 。 但是 ， 從 他 擁有 第二 個 性伴 開始 ， 他 就 是 一 個 潛在 的 性病 傳播 者 。 他 把 他 當下 的 性伴 引入 了 一 個 性 活動 的 網絡 裏 ， 也 因此 將 這 位 性伴 引入 了 一 個 性病 傳播 的 網 裏 。 這 個 網絡 ， 包括 了 他 和 他 以前 的 所有 性伴 ， 以及 這些 性伴 的 所有 性伴 ， 以及 性伴 的 性伴 的 所有 性伴 ，餘 此 類推 ， 直至 無窮 。 那 即 是 多少 ？ 以 英國 為 例 ： 按報 ， 英國 男人 平均 有 九 名 性伴 ， 女性 則 有 六點九 名 。 以 這樣 的 個人 性伴 數字 得 出來 的 結果 ， 是 每 人 間接 和 二百八十萬 人 間接 發生 過關係 ！ （ ‘ Sex Degrees , ’ 2009 ） 這 個 驚人 數字 如何 造成 ？ 不過 就是 你 多 和 幾 個 人 睡覺 ， 我 又 多 和 幾 個 人 睡覺 造成 的 。 這樣 的 行為 沒有 道德 問題 ， 甚麼 行為 才 有 道德 問題 ？ 這樣 簡單 的 道理 ， 真 虧 現代人 能 看 不 見 。 套用 一 句 廣東 的 俗語 ， 真是 「 鬼掩眼 」 。 這 隻 掩人 眼睛 的 鬼 ， 當然 就 是 個體 主義 ： 因為 我們 透過 個體 主義 的 濾鏡 看 事情 ， 所以 一切 關乎 群體 生活 的 脈絡 之 事 ， 我們 就 一概 視而不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