層 樓 」 ， 現在 叫 「 老錦江 」 。 它 的 西側 是 法國 俱樂部 ， 裡面 有 舞廳 、 游泳池 、 網球場 、 彈子房 、 高級 餐廳 ， 奢華 無比 。 看門 的 是 法國人 僱用 的 頭 上 纏 ?
 
長 布條 的 「 印度 阿三 」 ， 他們 仗 ?
 
主子 威勢 ， 專門 欺負 中國人 ， 尤其 是 見到 窮人 或者 小孩子 ， 不管三七二十一 ， 直接 抄 起 短棍 就 打 。 092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某 天 ， 我 和 兩 個 同學 路過 俱樂 部 門口 ， 大概 走 得 有點兒 太 靠近 大門 ， 一 個 「 印度 阿三 」 揮起 短 棍 就 朝 我們 打來 。 我 仗 ?
 
以前 練 的 「 躲閃法 」 功夫 ， 沒 被 他 打 ?
 
， 可是 另外 兩 個 同學 卻 被 打 得 整 個 背部 紅腫 起來 。 當晚 ， 他們 的 家長 來到 我 家 ， 要 我 母親 和 他們 一起 到 法院 去 控告 。 母親 說 沒用 ， 錢 讓 律師 白賺 不 說 ， 說不定 還 有 不虞之災 ， 這兒 畢竟 是 他們 的 地盤 。 我 聽 了 直 憋氣 。 我 發誓 有朝一日 我 一定 要 住進 十三 層 樓 ， 讓 你們 這些 混蛋 勢利眼 「 印度 阿三 」 給 我 拎 皮包 ， 然後 告訴 他們 ， 我 就 是 那 個 曾經 捱過 你們 短 棍 的 中國 少年 ！ 家 裡 的 經濟 情況 越來越 糟 ， 母親 從早到晚 拚命 工作 ， 生計 還是 難以 維持 。 我們 兄弟 二 人 正 值 發育 年齡 ， 食量 大增 ， 維持 一 日 三 餐 都 成 了 問題 ， 因為 米價 漲 得 嚇人 。 有 一 天 晚上 ， 母親 讓 我 去 排隊 買 米 。 「 米店 不 是 早上 才 開門 嗎 ？ 」 「 是 啊 ！ 可是 米價 一 天 數 漲 ， 米店 老闆 囤積居奇 ， 政府 強迫 他們 賣 米 ， 他們 就 每 天 早上 只 開門 兩 個 小時 ， 僧多粥少 ， 我們 這些 沒有 門道 的 只好 夜裡 排隊 。 你 先 去 排隊 ， 我 夜裡 來 換 你 的 班 。 」 當天 晚上 八點 我 趕到 米店 ， 已經 排 了 很 長 的 隊伍 。 維持 秩序 的 警察 在 每 人 衣服 上 寫 一 個 號碼 ， 說 第二 天 憑 號碼 買 米 。 我 的 號碼 是 二五八 。 旁邊 一 個 老 媽媽 說 ， 你 這 號碼 很 吉利 ， 將來 一定 大富 大貴 。 那 天 晚上 下 ?
 
濛濛細雨 ， 陰冷 潮濕 。 母親 來 換 我 的 時候 ， 我 已經 在 牆角 下 縮成 一 團 睡 ?
 
了 。 母親 含 ?
 
眼淚 把 我 叫醒 ， 讓 我 先 回去 睡覺 ， 第二 天 早上 七點 再 來 換 她 的 班 。 我 拒絕 說 ： 「 娘 ， 您 明天 早上 還 要 上課 ， 我們 學校 正好 放假 ， 就 讓 我 排 吧 ， 我 旁邊 還 有 人 照顧 呢 。 」 我 指指 排 在 我 後邊 的 老媽媽 ， 老媽媽 點點頭 。 母親 心疼 地 替 我 抹去 臉 上 的 雨水 ， 猶豫 了 一下 ， 把 一 大 包 錢 交給 我 說 ： 「 好 吧 ， 愚謙 ， 你 真 是 個 懂事 的 孩子 。 這 是 買 米 的 錢 ， 注意 不要 丟 了 。 」 國民黨 進駐 上海 後 ， 物價 比 日本人 時期 漲 得 還 厲害 。 只有 錢 往 下 跌 ， 買 兩 斗 米 ， 必須 用 自行車 馱上 幾 捆 鈔票 來 。 隊伍 裡 有 人 開始 發牢騷 ： 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093 「 這樣 的 政府 早晚 要 完蛋 ， 非來 一 場 革命 不可 。 」 「 革命 ？ 怎麼 革法 ？ 」 「 那 還 不 簡單 ， 拿 槍 衝進 米店 ， 把 米 拿出來 平分 ， 把 洋鬼子 趕出去 ， 把 共產黨 放進來 。 」 「 共產黨 有 什麼 好 啊 ？ 」 「 共產黨 就 是 要 革 國民黨 的 命 ， 有 飯 大家 吃 ， 有 福 大家 享 。 」 好不容易 捱到 天亮 ， 隊伍 已經 排到 馬路 的 盡頭 ， 少 說 也 有 七八百 人 ， 為 防插隊 ， 大家人 貼 人 地 站 ?
 
。 母親 又 來 看 我 一 次 ， 然後 去 學校 。 八點半 ， 米店 開 了 一 個 小 窗 。 忽然 不 知 從 哪裡 衝出來 幾十 個 彪形大漢 ， 揮舞 ?
 
棍棒 ， 把 排 在 前面 的 人 衝散 ， 接 ?
 
又 冒出 一 批 人 在 彪形大漢 的 保護 下 搶先 購 米 。 警察 早 不 知 躲到 哪裡 去 了 。 等 這 幫 「 土匪 」 買完 米 ， 米店 立即 掛出 了 一 個 牌子 ： 「 明日 請 早 」 。 「 這些 人 一定 是 和 米店 串通 好 的 。 把 米店 砸 了 ！ 」 一 塊 石頭 飛過 我們 的 頭頂 ， 擊中 米店 用 木板 加封 起來 的 窗子 ， 絲毫 無損 。 大夥兒 跟 ?
 
扔 石頭 。 就 在 這時 ， 來 了 成隊 的 警察 ， 上來 就 逮 人 。 我 本來 也 撿 了 一 塊 大 石頭 ， 但 腦子 裡 總 想 ?
 
母親 的 一 句 話 ： 「 愚謙 ， 在 外面 千萬 不要 鬧事 ， 我們 家 和 別人 不 一樣 ， 弄 不 好 將 你 父親 牽連進去 。 」 我 無功而返 ， 母親 捏捏 那 包 厚厚 的 紙幣 說 ： 「 米價 比 昨天 又 漲 了 一 倍 。 」 第二 天 報紙 上 的 特大 消息 是 ： 「 昨晨 ， 霞飛路 上 有 共產黨 煽動 市民 搶 米 ， 已 有 數十 人 被 捕 法辦 。 」 我 開始 恨 國民黨 ， 恨 小 日本 ， 恨 帝國 主義 。 這 種 仇恨 很 直觀 、 很 感性 ， 是 他們 讓 父親 回不了 家 、 讓 母親 整 日 為 餬口 操勞 。 我 不 很 清楚 父親 到底 是 在 幹什麼 ， 但 因為 對 父親 的 隔膜 和 反感 ， 我 也 不 想 進一步 瞭解 他 的 事情 。 094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和 洋小子 叫板 少年 時代 的 經歷 ， 將 我 塑造成 一 個 具有 雙重 性格 的 人 。 聖芳濟 中學 的 西式 教育 ， 培養出 我 對 西方 文明 的 敬佩 和 嚮往 ， 同時 也 培養出 我 的 「 奴 」 性 ， 或者 說 是 對 洋人 生活 方式 的 羨慕 ， 我 渴望 過 上 他們 那樣 的 富裕 生活 。 但是 ， 家庭 的 貧窮 又 讓 我 感到 自卑 。 我 練武 的 動機 ， 其實 就 是 想 以 自己 的 拳頭 維護 自尊 。 當 我 無法 以 金錢 與 富家子弟 抗衡 時 ， 我 痛恨 自己 的 虛榮 和 淺薄 ， 但 我 無法 改變 自己 。 殘酷 的 社會 現狀 、 貧寒 的 家庭 環境 ， 又 培養出 我 強烈 的 求 平等 的 想法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