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少 在 我們 面前 議論 政府 的 是非 。 可是 ， 金圓券 風潮 幾乎 捲走 了 家 裡 所有 的 積蓄 ， 日子 更加 難熬 。 日本人 不 幹 好事 ， 國民 政府 不 幹 好事 ， 美國人 偏偏 還 支持 國民黨 打 共產黨 。 父親 是 共產黨 一 邊 的 ， 難道 他 是 土匪 ？ 父親 是 留學 美國 的 ， 研究 的 是 神學 ， 難道 他 不 辨 是非 ？ 教會 裡 的 人 都 是 很 善良 的 ， 父親 也 不 該 是 壞人 。 我 的 頭腦 裡 裝滿 了 疑問 。 上帝 是 全能 的 ， 無所不在 的 ， 懲惡揚善 的 ， 為什麼 他 遲遲 不 伸出 手 來 拯救 我們 ？ 學生 禮拜堂 的 活動 開始 起 了 變化 。 不論 富家 還是 窮家 的 子弟 ， 都 開始 聚 在一起 討論 時局 ， 越來越 多 的 人 開始 同情 共產黨 。 露西 的 改變 我們 班 裡 女 同學 中 還 有 一 個 來自 大戶人家 的 ， 叫 李琴舟 ， 是 個 標準 的 美女 。 她 很 傳統 ， 中學 未 畢業 就 聽從 父母 之 命 ， 嫁給 上海灘 上 另 一 個 大戶人家 。 結婚 那 天 ， 我們 被 請去 赴宴 ， 這 又 讓 我 見識 了 一 次 「 朱門 酒肉 臭 ， 路 有 凍死骨 」 的 真實 情景 。 幾百 個 客人 在 南京路 上 的 一 家 大 飯店 裡 大快朵頤 ， 而 在 我們 赴宴 的 路 上 ， 許多 蓬頭垢面 的 婦女 就 站 在 街頭 ， 出賣 自己 的 兒女 。 我們 那 一 桌 都 是 李琴舟 的 同學 ， 說說 笑笑 之 際 ， 我 看到 露西 走 了 進來 ， 直 奔 我們 這 一 桌 。 她 硬是 把 我 旁邊 的 一 位 同學 擠走 ， 坐 在 我 的 旁邊 。 她 今天 怎 112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麼 就 不 忌諱 在 大庭廣眾 之下 和 我 親近 ？ 我 不 明白 ， 反正 我 已 習慣 她 忽 冷 忽 熱 的 作風 。 「 真 夠 豪華 的 。 上海灘 上 的 有錢人 都 在 我們 班 裡 。 」 我 嘲諷 地 說 。 「 我 跟 ?
 
爸爸 媽媽 參加 過 幾 次 婚禮 ， 差不多 都 是 這 種 樣子 。 我 討厭 這 種 做派 。 家 裡 請客 吃飯 ， 我 總是 躲 在 樓上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不 喜歡 這 一 套 呢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資產 階級 那 一 套 ， 我 都 不 喜歡 。 」 露西 一 臉 不屑 地 說 。 「 你 … … 你 說 什麼 ？ 資產 階級 ？ 這 句 話 你 是 從 哪兒 學來 的 ？ 」 我 幾乎 笑出 了 聲 。 那 種 革命 詞彙 ， 我 只 從 爸爸 口 中 聽到 過 ， 而 現在 ， 本身 就是 資產 階級 小姐 的 露西 竟然 抨擊 資產 階級 ， 讓 我 吃驚 和 不解 。 「 這 種 醉生夢死 的 地方 ， 我 真 討厭 ！ 吃完 飯 ， 我們 一起 到 外灘 散散步 ， 好 嗎 ？ 」 好 久 沒有 與 露西 一起 散步 了 。 宴會 一 結束 ， 我 和 露西 就 先 溜 了 。 夜空 中 繁星點點 ， 清冽 濕潤 的 空氣 撲鼻 而 來 。 露西 挽住 我 的 手臂 說 ： 「 愚謙 ， 我 真 感謝 你 把 我 帶到 學生 禮拜堂 去 。 」 愚謙 ， 她 叫 我 愚謙 ， 多麼 奇怪 的 變化 啊 ！ 只有 我 家 裡 人才 直接 叫 我 名字 。 之前 她 已 明顯 拉開 和 我 的 距離 ， 為什麼 又 突然 使用 親暱 的 稱呼 呢 ？ 我 又 有點兒 糊塗 了 。 「 你 知道 嗎 ？ 我 過去 像 溫室 裡 的 花朵 ， 養尊處優 ， 每 天 就 是 從 學校 到 家 裡 ， 再 從 家 裡 到 學校 ， 與 外界 毫無 接觸 ， 根本 不 知 社會 上 發生 什麼 事 。 就 是 在 日本人 時代 ， 我 也 沒 遭 過 什麼 罪 。 父親 母親 進進出出 ， 忙忙碌碌 ， 從來 不 告訴 我 外面 發生 了 什麼 。 也許 他們 是 想 把 我 培養成 李琴舟 那樣 ， 嫁給 一 個 門當戶對 的 人家 ， 就算 盡到 父母 的 責任 了 。 可 我 不 是 李琴舟 ， 我 已經 發現 外面 還 有 一 個 世界 ， 這 個 世界 需要 大家 參與進去 ， 改造 它 、 完善 它 。 這樣 的 人生 才 會 有 意義 。 自從 到 學生 禮拜堂 以後 ， 跟 同學 們 一起 討論 問題 ， 我 學會 了 分辨 是非 ， 知道 了 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113 什麼 是 正義 、 什麼 是非 正義 ， 我 找到 了 前進 的 方向 。 所以 我 要 感謝 你 ， 是 你 第一 個 給 我 打開 了 通向 外面 世界 窗戶 。 」 露西 平靜 而 堅定 地 敘述 ?
 
。 我 大吃一驚 ， 我 在 學生 禮拜堂 ， 只是 在 唱詩班 裡 唱唱歌 ， 根本 就 沒有 注意 過 學生 討論 些 什麼 問題 。 怪不得 露西 在 禮拜堂 時 不 搭理 我 ， 原來 她 的 心思 都 在 考慮 問題 上 了 。 「 那 你 說說 ， 什麼 是 正義 的 ， 什麼 是 不 正義 的 。 」 我 說道 。 「 站 在 老百姓 一 邊 就 是 正義 的 ， 反之 就 是 不 正義 的 。 」 露西 脫口而出 。 「 真是 士別三日 ， 當 刮目相看 。 你 是 跟 誰 學 的 ？ 」 「 這 是 秘密 ， 也 是 紀律 ， 不能 告訴 你 。 」 那 天 晚上 我 成 了 她 的 聽眾 。 讓 我 心 裡 酸溜溜 的 是 ， 她 一再 提起 一 個 叫 張曼其 的 人 ， 好像 是 一 個 大學生 。 「 我 怎麼 不 知道 這 個 人 ， 是 我們 學生 禮拜堂 的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， 他 只 來 過 幾 次 ， 他 是 個 有 理想 和 激情 的 人 。 他 知識 淵博 ， 教給 我 許多 新 知識 。 他 告訴 我 資本家 發財 的 秘密 — 剝削 工人 的 剩餘 價值 。 所以 說 ， 資產 階級 都 是 吸血鬼 ， 包括 李琴舟 家 和 我 的 父母 。 」 「 露西 ， 這 半 年 來 你 學 了 不少 新 東西 ， 都 是 那 個 姓 張 的 教 你 的 嗎 ？ 」 我 又 酸勁 十足 地 問 。 「 不 只 是 他 一 個 人 教 的 ， 還 有 別的 人 。 不過 曼其 讀 過 很多 書 ， 談起 話 來 很 系統 ， 句句 在 理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老 提起 他 ， 是 不 是 你 愛上 他 了 ？ 」 我 聽 不 懂 她 的 理論 ， 只 顧 ?
 
嫉妒 她 那 位 「 革命 導師 」 了 。 「 他 的 朋友 可 多 了 ， 哪裡 看得上 我 這 個 黃毛丫頭 ！ 」 說到 此 處 ， 她 的 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