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 ?
 
短髮 、 穿 ?
 
工人裝 的 女孩子 很 眼熟 ， 她 也 在 散發 宣傳品 。 我 大叫 起來 ： 「 露西 ， 露西 ！ 」 並 使勁 向 她 揮手 。 露西 高興 地 向 我 擺擺 手 ， 一路 小跑 過來 ， 向 我 手 中 塞 一 張 傳單 ： 「 真 高興 在 這兒 看見 你 ， 你 長大 了 。 」 說完 又 跑開 了 。 我 挺 自豪 ， 隨即 打開 露西塞 給 我 的 傳單 ， 一 看 ， 趕忙 又 把 它 塞進 口袋 裡 ， 心 裡 「 怦怦 」 地 跳 ， 這 不 是 要 造反 嗎 ？ 傳單 的 大字 標題 是 ： 「 這樣 的 政府 ， 我們 還 能 信任 嗎 ？ 」 她 膽子 怎麼 這麼 大 ， 這 是 要 坐牢 的 呀 ， 她 可 別 被 別人 利用 ！ 我 真 為 她 擔心 。 露西 再 「 革命 」 ， 也 不會 加入 共產黨 吧 ？ 我 想 。 那 個 張曼 其 怎麼 不 來 散發 傳單 ？ 露西 還 說 我 是 個 孩子 ， 我 看 她 才 是 個 孩子 呢 ！ 頭腦 發熱 ， 缺乏 周全 的 考慮 。 自從 內戰 爆發 以來 ， 共產黨 被 國民黨 說成 是 共產 共妻 洪水 猛獸 ， 幾乎 每 天 在 馬路 上 都 有 公開 處死 共產黨人 的 事情 ， 他們 的 屍首 上 被 貼上 一 塊 白色 布條 ， 上面 寫 ?
 
： 「 共產黨 叛亂 分子 」 。 母親 時刻 提心吊膽 ， 生怕 國民黨 查出 我 父親 在 蘇北 當 新 四軍 。 每 次 見到 姐姐 帶回 傳單 來 ， 母親 就 立刻 把 它 燒掉 。 現在 露西 在 馬路 上 公開 發 這 種 傳單 ， 多 危險 啊 ！ 我 決定 立即 去 提醒 她 。 可 我 怎麼 也 找 不 到 她 ， 她 既 不 來 學校 上學 ， 也 不 去 學生 禮拜堂 。 我 打電話 到 她 家 ， 她 家 裡 人 說 她 不 在 上海 。 她 會不會 已經 被 逮捕 入獄 ？ 如果 露西 有 個 三長兩短 ， 我 是 罪魁禍首 呀 — 是 我 把 她 帶到 學生 禮拜堂 的 。 露西 失蹤 ， 是 不 是 也 會 暴露 我 姐姐 的 身份 ？ 「 反 美 扶日 」 運動 前後 ， 聽 姐姐 說 ， 她 被 選為 上海 基督教 學生會 主席 。 為 此 我 很 為 她 驕傲 ， 覺得 自己 也 面 上 沾光 。 那時 在 上海 ， 信 基督教 是 一 種 時髦 ， 學生 入教 的 尤其 多 。 如果 我 姐姐 沒有 能力 和 威信 ， 誰 會 選 她 當 主席 ！ 可是 母親 一點兒 也 不 高興 ， 她 說 外面 兵荒馬亂 ， 少 拋頭露面 為 好 。 姐姐 還 因 此 事 和 母親 拌 了 嘴 ， 說 母親 膽小 怕事 。 母親 更 傷心 了 ， 她 想到 了 她 的 丈夫 也 這麼 說 過 她 ， 116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結果 ， 現在 不 知 丈夫 死活 ， 難道 還要 她 再 失去 自己 的 女兒 ？ 一 天 黃昏 ， 一 個 不 認識 的 中年 婦女 突然 登門 ， 對 母親 說 ： 「 我 家 小姐 讓 我 通知 你 家 小姐 ， 我們 家 今天 被 抄 了 ， 請 你們 多多 小心 。 」 說完 扭頭 就 走 。 母親 承擔不了 這樣 的 驚嚇 ， 六神無主 。 這時 我 哥哥 已經 到 北平 燕京 大學 去 讀書 ， 家 中 只有 我 一 人 陪伴 母親 。 姐姐 兼職 當 家庭 教師 ， 住在 人家 家 裡 ， 一 星期 才 回來 兩三 次 。 「 娘 ！ 我 到 聖約翰 大學 去 找 姐姐 ， 讓 她 暫時 不要 回家 來 ， 好 嗎 ？ 」 「 對 ！ 對 ！ 對 ！ 你 快 些 去 找 她 。 」 母親 清醒過來 了 ， 「 你 叫 她 暫時 住在 別人 家 裡 ， 千萬 不要 回來 。 你 一定 要 找到 她 ， 她 在 英文系 。 」 「 知道 了 ！ 」 我 騎上 車 飛快 地 走 了 。 從 我 家 到 聖約翰 大學 相當 遠 ， 我 騎車 走 霞飛路 ， 到 善鐘路 ， 再 往 左 轉 一直 走 ， 穿過 福煦路 （ 現 延安路 ） ， 進入 英 租界 。 到 了 靜安寺 ， 再 一直 沿 ?
 
愚園路 往 西 走到 市區 的 盡頭 ， 也 就 是 二十四路 無軌 電車 終點站 — 兆豐 公園 。 聖約翰 大學 就 在 兆豐 公園 另 一 頭 。 在 穿越 兆豐 公園 半途 中 ， 忽然 下 起 雨 來 ， 而且 越 下 越 大 ， 我 沒 帶 雨衣 ， 只好 在 樹 邊 叢林 旁 的 一 個 小 亭子 裡 避雨 。 雨 下 個 不停 ， 我 非常 ?
 
急 。 就 在 這時 ， 忽然 又 跑來 一 個 女子 ， 衣服 已經 濕透 了 ， 慌慌張張 地 一直 往後 看 。 我 一眼 就 認出 了 是 露西 ， 她 怎麼 成 了 這 個 樣子 ？ 「 露西 ， 你 怎麼 在 這兒 ？ 我 找 你 找 得 好 苦 啊 ， 你 沒 被 他們 抓走 吧 ！ 」 我 又 驚 又 喜 地 說 。 露西 也 笑 了 ， 但 掩飾 不 住 滿 臉 的 緊張 。 「 愚謙 ， 有 兩 個 國民黨 狗 腿子 正 盯 ?
 
我 。 這兒 有 一 包 宣傳 材料 ， 要 送到 聖約翰 大學 經濟系 ， 給 老趙 。 你 見 過 他 ， 也 是 學生 禮拜堂 的 ； 再 到 我 家 裡 去 告訴 我 哥哥 和 姐姐 我 已經 從 監獄 裡 被 放出來 了 ， 現在 還 不能 回家 ， 也 不能 給 家 裡 打電話 。 你 快 走 吧 ！ 」 「 我 怎麼 跟 你 聯繫 呢 ？ 」 我 緊張 而 焦急 地 問 。 話 剛 說到 此 ， 忽然 聽到 了 腳 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117 步聲 。 露西 推 了 我 一 把 ， 我 只得 拿起 小 包 離開 亭子 ， 躲 在 不 太 遠 的 樹叢 裡 。 這時 有 兩 個 男人 走進 亭子 ， 其中 一 個 對 露西 說 ： 「 把 那 個 包給 我 。 」 「 什麼 包 ？ 」 露西 問 。 「 張曼其 ， 你 不 是 說 她 手 裡 有 一 包 共產黨 宣傳品 嗎 ？ 」 另 一 人 惡狠狠 地 問 。 「 我 明明 看見 有 人 給 你 塞 了 一 包 東西 ， 把 它 交出來 。 」 「 張曼其 ， 你 這 個 狼心狗肺 的 叛徒 ， 國民黨 給 了 你 什麼 好處 ？ 我 過去 尊敬 你 ， 你 原來 是 不要臉 的 軟骨頭 ， 出賣 了 我 ， 還 出賣 了 別的 人 。 」 露西 義正詞嚴 地 大聲 說 。 張曼其 ， 他 不 就 是 露西 一直 向 我 提起 的 那 個 意中人 嗎 ？ 怎麼 成 了 叛徒 ？ 露西 把 話 說 得 這麼 響 ， 是 不 是 成心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