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城市 ， 我 的 心情 立刻 複雜 起來 。 捨不下 的 東西 太多 了 ， 但 最最 捨不得 的 ， 除了 母親 以外 ， 還 有 … … 還 有 … … 我 自然 想到 了 露西 。 不行 ， 我 非得 找到 她 不可 。 自從 她 那 天 晚上 離開 我 的 家 ， 我 再 也 沒 看到 她 。 如果 她 和 我 結伴 去 北平 ， 有 多 好 啊 ！ 和 父親 通完 電話 後 ， 我 立即 給 她 家 撥 了 電話 ， 今天 我 一定 要 找到 她 ， 不然 我 就 一直 撥下去 。 「 儂 尋 啥人 ？ 露西 ？ 儂尊姓 ？ 我 勿 曉得 伊 在 屋 裡 哇 ？ 我 問問 看 ？ 」 一 聽 此 話 ， 我 知道 露西 一定 在 家 ， 她 … … 還 沒有 等 我 想完 ， 聽筒 裡 傳出 了 熟悉 的 聲音 ： 「 Hel lo ！ 」 「 露西 ！ 你 可 讓 我 找 得 好 苦 。 你 這 幾 個 月 躲到 哪裡 去 了 ？ 我 母親 和 我 都 怕 你 出事 ， 你 的 革命 同志 早 入 城 了 ， 怎麼 就 是 不 見 你 的 蹤影 。 我 不 知 給 你 打 過 多 四 、 上海 解放 141 少 電話 ！ 」 「 愚謙 ， 太 巧 了 ， 我 正 要 到 你 家 去 找 你 。 我 剛剛 從 香港 父母 家 回 上海 ， 有 好多 話 要 向 你 說 。 」 一 聽到 露西 的 聲音 ， 我 就 收不住 了 ： 「 我 也 有 很多 話 要 和 你 說 ， 有 些 大 事 要 和 你 商量 。 你 現在 有空 嗎 ？ 我們 能不能 見上 一 面 ？ 」 「 可以 ， 在 哪兒 ？ 」 「 老 地方 ， 平安 電影院 門口 ， 怎樣 ？ 」 「 好 ！ 一 個 小時 以後 見 。 」 這 一 個 小時 對 我 來 說 ， 好像 是 一 個 世紀 。 露西 還是 那麼 美麗 ， 今天 她 穿 得 與 往日 不同 ， 一 身 淺黃色 的 毛衣套 ?
 
一 件 深 咖啡色 的 綢 襯衫 ， 褲子 也 是 深 咖啡色 的 。 一 見面 ， 她 就 拉 ?
 
我 的 手 ， 把 我 看 個 不停 。 「 怎麼 ？ 又 有 哪 點兒 不 順眼 ？ 」 我 笑 ?
 
問 。 「 正 相反 ， 成熟 多 了 。 」 「 我們 去 哪兒 坐坐 ？ 」 「 這兒 附近 有 一 個 咖啡館 ， 我 請 你 喝 咖啡 。 」 她 親熱 地 拉 ?
 
我 的 手 ， 沿 ?
 
南京路 走 。 這 個 咖啡館 是 另外 一 個 世界 ， 彷彿 還是 解放 前 的 上海 。 房間 小巧玲瓏 ， 光線 暗暗 的 ， 播放 ?
 
西方 的 輕音樂 ， 聲音 低低 的 ， 極 有 情調 。 我們 是 唯一 的 客人 。 露西 說 ， 她 上 次 來 時 還 坐 得 滿滿 的 ， 畢竟 時代 不同 了 。 我們 兩 人 肩 靠 ?
 
肩 ， 坐 在 一 個 火車 座位式 的 靠 背椅 上 。 「 我 那 晚 離開 你們 母子倆 坐 三輪車 回到 家 裡 ， 我 的 姐姐 還 在 心焦 地 等 ?
 
我 。 她 嚴肅 地 說 ： 『 你 目前 處境 很 危險 ， 今天 一早 你 必須 要 離開 上海 ， 到 香港 去 。 』 我 姐姐 的話 向來 都 是 命令 ， 我 只有 聽 ?
 
。 第二 天 我 未 能 向 任何 人 告別 ， 就 坐 船 到 香港 去 了 ， 連 高中 畢業 考試 都 錯過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怎麼 又 回來 了 ？ 」 142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「 到 了 香港 ， 天天 和 父母 那些 朋友 在一起 ， 不 是 打麻將 就 是 吃飯 ， 生活 枯燥 死 了 。 父母 還 想 把 我 嫁給 一 個 有錢 的 人 ， 年紀 比 我 大 好多 ， 我 堅決 不 同意 。 上海 一 解放 ， 我 就 鬧 ?
 
要 回家 ， 他們 最後 只好 答應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現在 準備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我 還 沒有 做 打算 。 」 我 高興 極了 ， 立刻 站起來 拉 ?
 
她 的 手 說 ： 「 跟 我 來 ！ 」 「 去 哪兒 ？ 」 「 來 ！ 我 一會兒 告訴 你 。 」 「 不行 ！ 你 不 告訴 我 去 哪兒 ， 我 不 跟 你 去 。 告訴 我 ， 你 有 什麼 想法 ？ 」 說 ?
 
她 又 把 我 拉 ?
 
坐下來 。 「 我們 一起 到 北平 去 ！ 」 「 什麼 ？ 北平 ！ 你 給 我 安靜下來 好好 說清楚 ， 到底 是 怎麼 一 回 事 ？ 」 「 我 父親 不久 前 回 上海 了 。 」 「 真的 ？ 你 父親 回來 了 ？ 從 哪兒 回來 了 ？ 」 露西 的 眼睛 顯得 更 大 了 。 「 你 不 知道 我 父親 在 哪兒 ？ 」 「 你 又 沒 告訴 過 我 ， 我 怎麼 知道 ！ 」 「 他 很 早 就 參加 了 革命 ， 去 了 解放區 ， 他 現在 是 個 大官 了 。 他 建議 我 到 北平 去 讀 大學 。 」 「 你 父親 叫 什麼 名字 ？ 可以 知道 嗎 ？ 」 「 他 過去 叫 關錫斌 ， 現在 改名叫 管 易文 。 」 「 管 易文 ？ 管 易文 ？ 我 好像 在 香港 報紙 上 看到 過 一 條 大 新聞 ， 是 管 易文 陪 孫中山 總統 的 夫人 宋慶齡 乘 火車 抵達 北平 。 他 就 是 你 的 父親 ？ 」 我 驕傲 地 點 了 點頭 。 我 於是 把 父親 對 我 說 的 「 上 外語 學校 也 是 參加 革命 」 的 話 全盤 端 了 出來 。 「 哦 ！ 你 也 想 當 革命 者 了 ？ 」 露西 帶 點兒 諷刺 地 說 。 「 我 剛剛 得到 外國語 學校 報名 的 地址 ， 立即 想到 你 。 如果 我們 一起 到 北平 去 ， 該 多 好 啊 ！ 」 四 、 上海 解放 143 露西 沒有 說話 ， 好像 對 我 的 建議 並 不 怎麼 感興趣 ， 我 有點兒 失望 。 「 怎麼 ？ 到 北平 去 對 你 的 吸引力 不 大 ？ 」 「 當然 很 好 ， 可是 我 絲毫 沒有 思想 準備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那 不 要緊 。 我們 先 去 報 個 名 。 人家 要不要 我們 還 不 知道 。 你 也 可以 報 了 名 不 去 ， 沒有 人 強迫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好 ！ 」 報名 地點 就 離 平安 電影院 不遠 。 一 個 穿 ?
 
解放軍 制服 的 中年人 接待 了 我們 。 這裡 的 氣氛 顯然 與 燕京 大學 報名處 不同 ， 書桌 上 的 標籤 上 寫 ?
 
： 北上 學生 登記處 ， 極其 簡樸 。 我 走上前 去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