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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氣沖沖 走進來 , 立刻 向 我 打招呼 說 : 「 老關 , 你 來 了 , 快 ! 快 到 屋 裡 坐 , 喝 杯 熱 茶 。 」 他 這麼 一 熱情 , 我 反而 不 知 說 什麼 好 。 「 有 什麼 事 呀 ! 為 今天 下午 的 事 而 來 ? 我 今天 下午 有些 激動 , 說 走 了 嘴 。 」 「 白 書記 , 我 不 懂 今天 下午 您 說 的 那 番 話 , 是 不 是 想 把 北京 對 我 做 的 政治 決定 推翻 , 把 我 定為 反 革命 分子 ? 」 「 不 ! 不 ! 我 沒有 這 個 意思 。 」 「 那麼 ! 您 為什麼 在 眾人 面前 宣佈 我 是 漏網 右派 ? 」 「 我 是 想 警告 你 , 你 今後 一定 要 注意 自己 的 言行 。 我 這 是 為 你 好 。 你 在 北京 的 一些 言論 是 很 嚴重 的 , 連 你 的 妻子 都 要 和 你 離婚 呢 ! 」 「 您 ! 您 說 什麼 ? 」 「 我們 想 把 你 的 妻子 一起 調到 青海 來 , 可是 , 她們 單位 組織 上來 了 一 封 回信 , 說 她 已 決定 和 你 離婚 , 不 來 青海 了 。 信 還 在 我 這兒 。 」 他 站起來 找 了 幾 下 , 又 坐下 說信 可能 放 在 辦公室 了 。 296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我 不 知道 是 怎樣 離開 他 家 的 , 只 覺得 自己 好像 被 人 打 了 麻醉藥 , 失去 了 知覺 。 最近 一 個 時期 , 美珍 的 來信 比 以往 少 了 , 語氣 也 比較 冷淡 , 總是 將 自己 的 生活 像 記 流水賬 那樣 報 一 遍 了事 。 我 沒有 深想 , 這 種 時候 , 誰 的 心情 都 不 好 , 而 我 思 家 心切 , 也 把 青海 的 艱苦 說 得 太 過分 了 , 是 不 是 把 她 嚇住 了 ? 她 不 是 對 我 說 過 即使 我 到 天 邊 都 跟 我 去 嗎 ? 唉 ! 她 出身 於 大 城市 上海 , 從小 養尊處優 , 青海 這裡 的 生活 , 她 怎麼 受得了 ! 最近 幾 月 來 採訪 任務 忙 , 我 給 她 的 信 寫 得 也 少 了 , 但 我 還是 在 信 裡 一直 表達 對 她 的 思念 之 情 啊 ! 她 怎能 這麼 絕情 呀 。 她 為什麼 不 直截了當 寫信 對 我 說 呢 ? 難道 她 有 什麼 事 難以 ?
 
齒 ? 其實 , 我 自己 也 要 對 此 事 負責任 。 是 我 起初 反對 她 來 , 為 的 是 我 可以 找 理由 以後 調回去 。 等 我 發現 調回去 的 可能性 太 渺茫 , 雙方 長久 分居 終 不 是 長遠 之 計 , 特別 是 我 對 現在 的 工作 安心下來 , 就 覺得 如果 美珍 能 來 青海 , 不 回 北京 也罷 , 沒想到 她 倒 打退堂鼓 了 。 我 一邊 想 一邊 走 , 頭 越來越 重 , 離 城市 越來越 遠 , 來到 郊區 一 個 光禿禿 的 山包 上 。 這 是 我 一 個 人 白天 沒 事 常 來 的 地方 , 無 人 打擾 。 我 開始 大聲 呼喊 起來 : 「 上天 啊 ! 你 在 哪兒 ? 為什麼 對 我 一點兒 沒有 憐憫 之 心 啊 ! 」 遠處 傳來 的 只有 我 的 回聲 。 我 又 放聲 大笑 起來 , 驟然 一 個 念頭 閃現出來 : 愚謙 ! 你 現在 自由 了 ! 你 再 沒有 家庭 牽掛 了 。 這裡 是 中國 的 大 西北 , 是 通向 西方 的 絲綢 之 路 , 你 可以 跑 啊 ! 往 西 跑 , 往 西藏 或 新疆 跑 , 不會 有 人 找到 你 的 。 我 不禁 打 了 一 個 寒噤 。 愚謙 ! 你 胡想 些 什麼 ! 你 這 一 跑 , 那 你 就 是 真正 的 反動派 了 。 你 出身 於 革命 家庭 , 你 這 一 輩子 的 革命 經歷 , 將 前功盡棄 。 何況 , 這裡 全 是 沙漠 戈壁 , 你 跑 得 出去 嗎 ? 我 又 慢慢 拖 ?
 
沉重 的 腳步 返回 宿舍 。 小丁 、 高基 和 老黃 正 急 得 如 熱 鍋 上 的 螞蟻 , 怕 我 尋 了 短見 。 見 我 安然 回來 , 才 舒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沒有 多 說 什麼 , 只 說 外出 散散步 , 他們 則 一再 安慰 我 : 「 不要 想 得 太多 , 白日明 不 敢 拿 你 怎麼樣 的 。 」 老黃 更 是 直截了當 地 說 : 「 不要 管 人家 怎麼 對 你 、 怎麼說 你 , 只要 自己 對得起 自己 的 良心 就 行 。 你 看 , 在 我 為 黨 和 革命 工作 的 時候 , 這些 人 還 都 沒有 出生 呢 ! 現在 他們 竟然 教訓 起 我 來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297 豈不是 笑話 ? 你 是否 見到 過 我 向 他們 低 過 頭 ? 不 ! 我 一直 挺 ?
 
我 的 腰桿 , 讓 我 低頭 , 沒有 那麼 容易 。 」 他們 仍 是 真摯 的 朋友 , 我 敢 肯定 不 是 他們 出賣 了 我 。 他們 又 使 我 略為 振作 起來 。 當晚 , 我 輾轉反側 , 難以 入眠 , 特別 懷念 我 的 母親 。 我 想 , 如果 母親 不 在 世上 , 我 可能 會 追隨 她 去 黃泉 。 這樣 的 生活 簡直 太 可怕 了 , 妻子 可以 在 你 最 需要 她 的 時候 不 打 個 招呼 就 離開 , 更 別 提 一般 的 朋友 。 我 知道 , 母親 非常 惦記 我 , 她 每 次 來信 總是 鼓勵 我 , 要 我 上進 , 要 我 敢於 吃苦 , 努力 工作 , 說 我 還 年輕 , 將來 還是 有 前途 的 。 我 給 她 寫信 也 只 報喜 不 報憂 , 怕 她 為 我 ?
 
急 。 只有 母親 才 不會 拋棄 兒子 , 不 管 兒子 有 多 倒霉 。 母親 啊 ! 我 是 多麼 想 您 啊 ! 相聚 匆忙 別 離 長 一 個 星期六 , 和 我 住 一 間 宿舍 的 同屋 小丁 去 外地 採訪 了 。 我 一 個 人 在 「 迷你 」 電爐 上 烤 青稞 饃饃 當 早 飯 吃 。 這 個 電爐 也 有 來歷 。 它 是 蘇聯 專家 謝爾蓋.米哈伊洛維奇 一 家 離開 中國 時 留給 我 的 紀念品 。 我 把 它 帶到 青海 來 , 確實 有 先見之明 , 它 竟 派上 了 大 用場 。 我們 常常 把 食堂 裡 難以 下嚥 的 伙食 拿回 「 家 」 來 加工 , 乾 饃饃 可以 放 在 電爐 上 烤 得 焦 一點兒 再 吃 。 按 規定 , 宿舍 裡 不 允許 用 電爐 。 可 我們 幾 個 哥兒 們 嘴 裡 淡出 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