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4,011 in text YL2017475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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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他 恨 我 , 我 笑 , 他 踢 我 , 我 笑 , 他 摑 我 , 我 繼續 笑 。 最後 他 拍拍 我 的 頭 , 我 還是 笑 。 我 覺得 這 是 對 他 的 又 一 次 報復 。 他 是 我 的 老竇 , 但 我 不 是 他 的 兒子 。 竹園村 、 沙頭角 都 是 我 的 香港 , 但 我 不 是 香港人 。 到 後來 , 我 也 分 不清 他 是 恨 我 不 是 他 兒子 , 還是 恨 我 不 是 香港人 。 聽 老竇 說 , 最早 時 他 替 我 在 沙頭角 辦 的 是 內地 戶口 。 一九六零 後 , 才 領 了 香港 身份證 。 淺藍色 , 夾心 膠片 , 開始 時 連 照片 都 沒有 。 唯一 安全 的 事 , 我 的 兒子 一定 會 是 香港人 。 老竇 的 老竇 我 藏 了 一 個 秘密 。 本 打算 讓 它 爛掉 在 我 肚子 裡 , 沒想到 阿芬 媽媽 居然 找上門 了 。 於是 , 我 決定 讓 祥仔 跟著 他 爸 去 英國 。 祥仔 十六 歲 時 他們 回來 了 。 他 多 了 一 個 小 阿姨 , 小 阿姨 是 他 爸 在 深圳 找 的 。 她 天天 往 中英街 跑 , 好聽 點 , 叫做 小買賣 的 , 不 好聽 的 叫 ﹁ 水客 ﹂ 。 他 不再 賭 了 , 於是 他們 結婚 了 。 小 阿姨 不能 生 孩子 , 他們 就 領養 了 一 個 么 賴子 ︵ 客家話 ﹁ 小 兒子 ﹂ ︶ 。 從 廣東 小 縣城 的 福利院 裡 帶回來 時 , 孩子 剛 滿 半 歲 。 看 得 出 , 祥仔 不 討厭 他 , 但 也 不 喜歡 他 。 七 歲 起 , 祥仔 再 也 不會 問 他 爸 他 親老母 的 事 。 原來 一 問 , 他 就 被 打 , 打到 他 再 也 不 出聲 。 我 知道 , 那 次 他 發高燒 , 幾乎 燒壞 了 腦子 。 再 被 他 爸 一 打 , 醫生 說 他 整 個 語言 系統 都 4/ 邊境 不 開口 被 破壞 了 。 就 像 工廠 裡 壞掉 的 機器 , 還 能 微微 喘氣 , 但 再 無 生產力 。 曾幾何時 , 我 想 把 祥仔 送出 禁區 。 去 上水 , 去 粉嶺 , 去 沙田 , 都 行 。 就是 不要 在 這裡 過 下去 了 。 遠離 他 爸 , 最好 也 遠離 我 。 那 個 天然 優越 的 時代 已經 過去 。 我們 這裡 再 不 是 收容 逃難 者 的 天堂 。 可悲 的 是 , 其實 也 從未 是 真正 的 天堂 。 雲妹 爬進來 的 時候 , 她 一定 也 這樣 認為 。 她 想 把 孩子 生 在 天堂 , 卻 選錯 了 地方 , 選錯 了 郎。 我 從 沒有 告訴 祥仔 他 爸 , 我 是 在 雲妹 剛 懷孕 後 就 逃回 了 港界 。 那 時候 不少 人 過境 耕作 , 白天 在 社會主義 地盤 勞動 , 夜裡 再 回到 資本主義 的 床 上 。 偶爾 白天 也 睡睡 社會主義 的 床 , 但 真正 娶回 華界 女子 的 還是 少數 。 我 不 敢 再 去 找 雲妹 , 卻 沒想到 她 自己 英勇 地 爬進來 。 她 死 在 亂 墳堆 上 。 祥仔 老 說 那 是 個 小 廣場 , 其實 方圓 不過 三 米 。 傳言 都 說 她 是 五十萬 逃港 者 之 一 , 正好 死 在 懷 著 身孕 翻過 鐵絲網 的 路 上 。 只有 我 知道 , 她 不 是 逃港 者 , 是 尋 港 者 。 別人 都 先 知道 香港 在 哪裡 , 才 往 哪裡 逃 , 而 她 , 根本 不 知道 , 只是 在 尋找 。 哪怕 爬到 邊境 , 到 死 也 沒有 找到 她 要 找 的 香港 。 她 是 祥仔 他 爸 的 親老母 , 她 是 我 不可以 說出來 的 過去 。 阿芬 媽媽 找來 的 時候 , 我 在 殘牆堆 外 看 我 原來 種 的 老 樹 。 鐵絲 洞 穿 了 爛朽 的 枝幹 , 寄生物 在 上面 造 了 工廠 。 唯一 令 人 欣喜 的 是 , 門牌 字號 還 能 看清 。 壁爐 神龕 都 還 在 。 一 隻 年輕 的 楊桃 滾落 在 門 前 。 搬遷 那時 留下 的 白色 文件袋 和 編號 都 泡 在 腐爛 的 雨水 裡 。 溫黛 颱風 過去 那麼多 年 , 為甚麼 我 覺得 它 依然 躲 在 樹縫 裡 。 轉過身 , 阿芬 媽媽 站 在 那 看 我 。 阿公 , 說 點 事 可以 嗎 。 我 抹掉 眼窩 裡 渾濁 的 汗水 , 頃刻 感到 眼前 就 是 雲 妹 還 魂 。 她 哭 著 , 就 像 笑 著 。 烏鴉 和風 從 松園 下 到 竹園村 , 飛過 林子 , 還要 飛過 梧桐山 。 飛 了 五十 年 , 樹葉 全 都 沙沙 嗚咽 起來 。 邊境 的 鐵絲網 再 密集 , 好像 還是 鎖不住 秘密 。 ﹁ 雲妹 ﹂ 回來 了 。 她 找到 賴子 , 也 找到 我 。 ﹁ 雲妹 ﹂ 為了 找 人 擔保 她 進 港界 來 , 等 了 一千零十五 天 。 她 終於 進來 。 阿芬 媽媽 生 孩子 時 就 答應 過 祥仔 他 爸 , 兩 人 不必 結婚 , 一 人 養 阿芬 , 一 人 養祥仔 。 五 年 後 再 見面 。 為了 讓 祥仔 拿到 香港 身份證 , 條件 是 保密 至 死 。 他們 以為 我 不 知道 , 其實 我 很 早 就 知道 了 。 他們 為了 讓 祥仔 不 知道 , 祥仔 只 能 沒有 老母 。 現在 兄妹 玩 在一起 也 有 四 年 了 。 她 耐不住 了 。 她 反悔 了 。 她 要 帶走 祥仔 。 她 找到 更 好 的 方式 , 留在 深圳 。 嫁 個 深圳 男人 , 和 做買賣 一樣 輕而易舉 。 她 有 髮廊 的 4/ 邊境 不 開口 太多 客源 , 慢慢 學會 在 城市 叢林 裡 狩獵 。 城市 比 她 自己 更 年輕 , 有 太多 新鮮 的 血液 。 就 怕 時間 拚 久 了 , 甚麼 也 留 不 住 。 再 和 沙頭角 鬥下去 , 出 不 去 , 進 不 來 , 她 的 本錢 也 老 了 。 我 給 她 跪下 了 。 求 你 給 我 家 留 一 脈 香火 。 這麼多 年 了 , 知道 你 不會 願意 嫁到 禁區 。 你 說 , 過來 就 像 被 閹 了 , 不 男 不 女 , 既 不 歸 這兒 , 也 不 歸 那兒 。 你 想 脫離 的 脫 不 乾淨 , 你 想成 的 一時 半 會 又 成不了 。 我 都 理解 。 可是 孩子 已經 這麼 大 了 , 你 不能 讓 他 從 香港人 變回 內地人 , 回 不 去 了 … … 我 給 她 一 筆 錢 , 不 夠 買 個 深圳 戶口 , 也 夠 打理 小 店舖 了 。 港幣 換成 人民幣 , ﹁ 買 ﹂ 回 我們 的 祥仔 。 祥仔 和 他 爸 走 了 , 躲到 英國 , 順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