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流亡 鹿窟 山區 的 人 啊 。 一 不 小心 抓進 牢 裡 ， 被 審問 時 不再 害怕 開口 。 你 看 你 看 ， 一 張 開嘴 啊 ， 不僅 不會 吐露 任何 秘密 ， 吐出 的 都 是 藏久 的 寶貝 。 官人 拿 了 去 ， 名單 上 劃 一 筆 ， 說不定 很 快 就 放出來 。 所以 Amis 家族 救 了 好多 人 。 歷史 裡 都 不 記錄 的 。 5/ 噓對 呀 ， 你 想想 ， 負責 記錄 的 官人 怎麼 會 笨 到 自己 寫下來 ： 我 收 了 一百兩 黃金 珍珠 ， 所以 把 要 槍斃 的 人 偷偷 放 了 出來 。 你們 以後 碰到 阿美族 ， 要 致敬 ， 他們 用 唱歌 救 台灣 ， 用 嘴 救 人 。 碰到 那些 不 太 輕易 開口 的 人 ， 千萬 要 小心 — — 他們 很 可能 是 那些 倖存 者 。 Amis 後代 的 徒弟 們 。 他們 不 開口 ， 不 是 不 說話 ， 而是 太多 的 珍寶 含 在 口 裡 ， 藏 在 心 裡 。 一 個 義工 問 石頭 阿公 ： 你 也 是 Amis 的 後代 嗎 ？ 他 笑 而 不 語 。 一 根 手指 敲 在 嘴 邊 ： 噓 — — 眾人 心知肚明 地 大笑 。 好 一 個 把 笑話 當 生命 的 阿公 。 我們 很 樂意 聽 這樣 的 故事 ， 即便 明明 知道 是 老人家 胡亂 編 的 ， 那些 枝枝 蔓蔓 的 細節 ， 從 他 口 裡 流出來 也 像是 曾經 發生 過 一樣 。 我 甚至 覺得 他 發出 的 聲音 的確 完全 是 鼻息 而 非 嘴巴 在 動 。 這 似乎 可以 解釋 ， 緣何 他 黝黑 手臂 上 的 絨毛 抖弄 著 ， 空氣 裡 的 食物 就 都 被 吸進去 。 散發出來 ， 是 一 整 片 花東 古老 的 天空 。 第二 個 故事 ， 關於 張姓 老兵 。 廣西 來 的 外省人 ， 那 時候 穿著 國軍 上尉 的 軍裝 ， 幹 ！ 帥氣 ！ 早年 死 了 雙親 ， 只 有 個 雙胞胎 哥哥 留在 大陸 ， 他 帶 著 老婆 孩子 在 內戰 時 從 緬甸 逃到 台灣 。 兩 個 孩子 ， 一 個 在 雲南生 的 ， 一 個 在 緬甸 。 都 在 緬甸 唸到 小學 ， 轉到 台北 的 國小 時 ， 國語 還 沒有 緬甸語 好 。 孩子 上 到 國中 時 ， 台北 發生 少年 捅 人 事件 。 聽說 過 吧 ？ 老兵 的 大兒子 還是 那 個 殺人犯 孩子 的 同 校 同學 哩 — — 那 個 人心惶惶 的 時代 ， 老兵 偏偏 退役 了 ， 家 裡 供給 不足 。 他 就 到 花東 做生意 ， 原始 的 海產 買賣 。 大概 就 是 那 時候 吧 ， 錢 沒 賺到 ， 卻 結識 了 Amis 的 後代 ， 學 了 絕活 。 果不其然 ， 後來 回到 北部 ， 因為 其 胞兄 尚 在 大陸 被 懷疑 是 共匪 的 間諜 ， 抓到 景美 看守所 ， 然後 轉到 綠島 。 那 可是 漫長 的 十 年 啊 — — 老兵 太太 帶 著 孩子 從 台北 搬到 東部 眷村 ， 至少 離 著 綠島 近 些 。 難以 想像 ， 老兵 本 是 個 心直口快 的 人 。 嘴舌 伶俐 才 在 軍隊 一路 綠燈 ， 後來 被 棄用 ， 大概 也 和 多 嘴 有關 。 進到 獄 中 ， 脾性 瞬間 軟 了 下來 。 他 不再 開口 。 他 在 新生 訓導處 幹活 ， 抬重石 ， 砍 木樁 。 從 沒 人 聽 過 他 開口 。 只有 放封 的 時候 ， 他 會 默默 走到 象鼻鬼門關 — — 就 像 能 和 那 個 象鼻 對話 一樣 ， 他 的 鼻腔 嗚咽 ， 海水 的 聲音 應和 著 聽起來 就 像 阿美族 歌謠 。 就 是 你們 表演 的 那 一 曲 啊 ： Ho a yi ye ya yi ye ya — — __UNDEF__ Yi ye ya — — __UNDEF__ Ho a ya ho ya 他 的 獄友 一個個 死掉 ， 被 斃 的 不 知道 送往 何處 ， 無故 病逝 的 通常 被 抬到 燕子洞 。 屍臭味 常常 飄到 獄 中 ， 他 的 手臂 一定 可以 吸到 ， 才 勉強 一直 活 著 。 你 是 不 是 要 問 ， 那 他 怎麼 不 向 官人 開開口 ， 流點 寶貝 出來 以 早日 獲釋 。 聽說 新生 訓導處 把 他 留 著 ， 正 是 因為 他 通靈 ， 5/ 噓 可以 吸走 冤魂 的 怨氣 。 總之 ， 他 在 綠島 上 肯定 遭遇 了 很多 奇人 異事 ， 出來 後 整 個 人 都 變蔫 了 。 老婆 孩子 跟 他 講話 ， 他 總是 ﹁ 噓 ﹂ 一下 ， 不 吭聲 。 就 像 防止 嘴 裡 囤積 十餘 年 的 珍藏 流露出來 一樣 ， 他 還 在 家 裡 閉口 絕食 。 神經質 般 在 同 一 個 屋簷 下 和 兒子 寫信 交談 。 致 建中 和 建華 ： 爸爸 大半 輩子 奔波 ， 戰爭 、 牢獄 都 經過 了 ， 萬事 僅 一 忠告 — — 不要 做 靠 嘴 吃飯 的 事 — — 你們 的 父親 。 兒子 回信 ： 爸 ， 我們 都 很 好 ！ 學校 的 事 很 順利 。 哥哥 要 去 美國 了 ， 我 準備 去 南部 教書 。 你 照顧好 自己 ， 不必 操心 。 廚房 裡 的 蓮霧 很 好聞 ， 你 試試 ！ — — 兒子 建華 上 。 老兵 發飆 了 。 他 心 裡 不 快 ， 去 美國 幹嘛 ？ 教書 就 是 靠 嘴 吃飯 ！ 逆子 ！ 但 他 不 說出來 ， 他 砸爛 蓮霧 ， 打碎 所有 可以 打碎 的 東西 。 絕食 持續 了 幾 年 ， 他 終於 倒下 。 老婆 不得已 把 他 送進 安養院 每日 打點滴 維生 。 他 能夠 吸香 進食 的 手臂 似乎 不可 避免 地 老化 了 。 鼻息 的 秘密 交流 不 知 是否 還 在 維持 。 老兵 的 老婆 病死 後 ， 建中 去 美國 做 了 牧師 ， 每 日 開口 傳講 福音 。 建華 在 南部 開 計程車 ， 和 各 路 乘客 談談 天 。 就 像 兒子 故意 對抗 老子 一樣 ， 兒子 們 特意 張口 閉口 ， 才 是 人生 。 老兵 臥 在 病床 十 年 後 ， 奇跡 般 地 恢復 健康 。 他 依舊 在 絕食 。 你 說 奇不奇 ？ 人們 都 覺得 他 被 鬼 附上身 了 ， 要不 就 是 瘋 了 。 九十年代 初 ， 他 加入 回 鄉 探親 的 大隊 。 建華 為了 照顧 他 ， 一路 隨同 。 那 時候 的 廣西 ， 迎回 一 個 台胞 探親 ， 就是 迎回 了 一 個 大 財主 。 可惜 老兵 讓 他們 失望 了 。 他 看看 這 ， 望望 那 ， 就是 不 說話 ， 也 沒 多少 錢 。 找到 胞兄 一 家 ， 已經 遲 了 。 胞兄 死 了 二十 年 ， 胞兄 的 老婆 改嫁 ， 女兒 夭折 。 只 剩下 一 個 兒子 富貴 ， 拖家 帶口 五 個 人 ， 對 這 個 父親 半 個 多 世紀 前 的 胞弟 全無 記憶 。 建華 問 他 ： 你 爸 叫 志武 ， 我 爸 叫 志文 — — 你 看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