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4,013 in text YL2017475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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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會 不 專心 , 讓 他 5/ 噓 交待 他 不 開腔 , 只 會 鼻子 哼哼 。 後來 上面 來 人 打 , 打到 殘 , 別人 都 吐 血 , 他 吐 亮晶晶 的 水 — — 天 , 曬乾 了 全 是 金粉 。 上面 驚 了 , 原來 是 嘴 裡 偷 了 財 。 好 一 個 大膽 的 反 革命 ! 後來 , 後來 就 關進去 — — 再 後來 就 死 了 。 你 那時 幾 歲 ? 剛 上 中學 , 六九年 。 建華 一 驚 。 富貴 和 建中 同 歲 , 被 打死 的 伯父 和 爸爸 各自 在 獄 中 的 時間 竟 有 數 年 是 重合 的 ! 回頭 看看 不 言 的 老兵 。 他 低 著 頭 , 陰影 撲 在 側 臉 , 看 不 出 任何 顏色 。 他 的 手臂 一直 顫抖 著 , 就 像 每 一 次 吸香 進食 一樣 。 可是 富貴 的 家 , 除了 年久 的 霉腐味 , 就是 桌 上 那 幾 盤 詭異 的 菜 。 螺絲粉 、 炒木蟲 、 小栗 樹蟲 、 大 馬蜂 , 還 有 蒼蠅 一樣 不 知名 的 蟲 。 富貴 的 兒子 大毛 蹦跳出來 , 張開 血盆 大口 就 吞下 一 隻 沙巴蟲 。 建華 看見 父親 抬頭 , 呆住 。 他 也 呆住 。 大毛 像 極了 建華 的 兒子 張少鳴 — — 就 是 一 個 模子 刻印出來 的 娃娃臉 嘛 。 頭髮 根根 矗立 , 大 額頭 閃光 , 鼻頭 倔強 翹 著 , 舉手投足 都 是 一模一樣 的 小 野獸 習性 。 建華 趕緊 拉過 富貴 : 你 看 你 看 , 我 兒子 的 照片 。 和 大毛 像 不 像 ? 這 才 是 雙胞胎 後代 的 證據 啊 。 老兵 再 不濟 , 也 出錢 幫 富貴 家 建 了 幢 小 二樓 。 這 回 是 富貴 拉住 建華 : 堂弟 , 你 看 甚麼 時候 我 兒子 能 跟 你們 去 台灣 唸書 啊 ? 回到 台灣 後 , 建華 回 南部 , 老兵 自己 回 花蓮 。 其實 那時 起 , 一 個 偉大 的 計劃 就 在 他 心 裡 奔騰 。 先 不 說 這 個 計劃 。 說說 老兵 的 晚年 。 通常 , 他 會 從 東部 一路 跋涉到 台北 , 搭 車 爬到 六張犁 的 山 上 待 一 整 天 。 沒 人 知道 他 上去 無 人 問津 的 墓園 做 甚麼 。 名 曰 戒嚴 時期 政治 受難 者 紀念 公園 , 滿 山毒 蚊蟲 和 死亡 的 空鳴 , 極少 有 人 郊遊 般 前往 。 要 我 說 , 老兵 就 是 去 找 人 聊聊 。 他 是 通靈 的 , 也 只 和 地下 世界 用 鼻息 交談 。 順便 開口 吐 點 金銀財寶 , 祭奠 亂 墳崗 上 無名 磚塊 下 的 冤魂 。 山 上 有 少量 棚屋 住 著 和 他 一樣 的 人 啊 , 沒 準 都 是 Amis 後裔 的 徒弟 。 他們 像 幽靈 一樣 過日子 。 很少 下山 , 絕食 而 活 , 走路 都 沒有 聲音 。 你們 要是 有空 , 去 六張犁 看看 。 一定 要 小心翼翼 , 噓 — — 才 不會 驚擾 他們 。 石頭 阿公 講完 這 整 個 故事 , 已經 是 颱風天 的 三 天 後 了 。 並非 每 個 人 聽完 他 斷斷續續 說 的 所有 段落 。 大多數 人 聽到 和象鼻通靈 , 吃 昆蟲 , 吐 金粉 的 情節 , 就 散 了 。 石頭 阿公 看 我 一直 在 聽 , 意味深長 地 笑 : 金兜蝦 ! 看來 只有 大陸 人才 真正 信 的 。 你 該 去 探訪 老兵 本人 。 5/ 噓 不可 否認 , 他 的 兩 個 故事 漏洞 百出 。 但是 不 知道 為甚麼 , 半信半疑 中 我 感覺到 悸動 。 彷彿 故事 背後 一 隻 手 在 冥冥招魂 。 阿美族 硬漢 的 肌肉 臂膀 在 我 眼前 閃現 , 那些 倖存 者 們 的 鼻息 就 浮動 在 我 耳 邊 。 至於 老兵 和 他 的 雙胞胎 哥哥 — — 天性 多嘴 的 , 與生俱來 寡言 的 , 綠島 服刑 的 , 與 文革 被 害 的 , 都 因 天生 秉性 而 入獄 , 儘管 前者 生 後者 死 , 卻 殊 途同 命運 。 如果 可能 的話 , 他們 才 是 通靈 者 , 始終 不 曾 割離 彼此 的 身體 。 嘴 裡 藏寶 , 口 吐 金粉 甚麼 的 , 或許 只是 被迫 禁言 , 被 害 吐 血 的 美化 而已 。 除去 原住民 的 段子 , 神靈 鬼魂 的 部份 , 我 幾乎 相信 故事 真的 發生 過 。 他 就 住在 花蓮 北濱街 一百三十六號 小 眷村 。 我 從 綠島 回到 台東 , 直接 沿 之前 的 相反 路線 抵達 花蓮 。 按照 石頭 阿公 給 的 地址 , 我 找到 老兵 。 海 就 在 不遠處 。 破敗 的 村落 , 房子 已經 逐漸 清空 。 門口 飄 著 青天 白日旗 , 過去 的 歲月 停留 在 斑駁 的 門口 , 一動不動 。 另 一 輪 蒼白 的 日 再 也 升 不 上 天空 。 老兵 一 人 度日 , 沒有 期待 , 因此 也 不會 失落 。 他 已 患 阿爾茨海默氏症 多 年 , 就 是 慣常 所 說 老年 癡呆 — — 失讀 、 失語 、 失憶 , 不再 看 得 懂 漢字 , 也 不再 表達 和 書寫 。 也就是說 , 石頭 阿公 所 講 的 一切 , 聆聽 第一 人物 的 證詞 再 無 可能 。 好不容易 找到 隔壁 正 要 搬走 的 鄰居 , 另 一 個 來自 湖南 的 老兵 , 僅僅 證實 了 三 件 事 : 八十年代 末 九十年代 初 , 老兵 回 大陸 省親 兩 次 。 老兵 有 親人 , 但 都 在 美國 。 他 拒絕 跟隨 他們 離開 台灣 。 他 以前 的確 絕食 過 , 不過 沒 多久 便 開始 吃飯 了 。 後來 再一次 到 美國 西海岸 , 我 竟然 見到 老兵 的 大兒子 , 時 已 五十 有餘 的 建中 牧師 。 故事 總算 展開 更 清晰 的 原始 經絡 。 二零零零年 建華 在 加州 病逝 , 他 的 兒子 張少鳴 現在 大陸 做生意 , 女兒 張少華 嫁給 意大利人 移民 歐洲 。 多 年 前 , 廣西 伯父 家 的 兒子 被 建華 帶到 台灣 唸 過 高中 , 現在 下落 未知 。 但是 吃 沙巴蟲 的 小 男孩 大毛 , 不 叫 大毛 , 叫 大偉 。 他 的 姐姐 叫 紅 , 弟弟 叫兵 。 老兵 雙胞胎 兄弟 志武 , 的確 寡言 , 但 絕對 未 到 不 開口 。 文革 時 被 鬥 , 因為 他 一 日 喚 自家 孩子 吃飯 : 紅 ! 偉 ! 兵 ! 滾回 屋 ! 吃飯 ! 鄰居 舉報 到 上面 , 立刻 來 人 抓 他 , 理由 是 : 對 紅衛兵 不敬 , 就 是 對 毛 主席 不敬 ! 志武 深 信 身 正 不 怕 影子 歪 , 言多必失 。 始終 不 急於 開口 辯解 , 就 怕 越 辯 越 冤 。 後來 還是 被 剃頭 抄家 , 咬舌 自盡 。 志武 被 打倒 時 , 老兵 志文 確實 正在 獄 中 被 盤問 其 與 兄長 的 關係 。 兩岸 隔絕 數十